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这里等着母亲回来。
母亲总是劝他要隐忍。她被欺负得狠了,也会抱着建元帝恸哭,声嘶力竭地大喊让他一定要有出息。
建元帝乖巧地喊陈贵妃母妃,给她端茶倒水,为她垂肩捏腿。听话得像条狗。
后来陈贵妃有孕,偷偷寻了太医来问,问出是位小皇子。陈贵妃心情大好,对建元帝母子的欺凌也少了起来。
建元帝乖巧地立在她面前笑:“等弟弟出生了,我要好好保护他。谁都不能欺负弟弟!”
小孩子的眼睛多真挚多明亮。陈贵妃开心得摸了摸他的头,夸他真乖真懂事。
然后,六岁的建元帝推了吴贵妃一把。
一尸两命。
她哭得多凄惨啊,也不知道到了阴间有没有被恶鬼追缠。
建元帝在一旁哭得伤心,人人夸他孝心,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高兴。
这世间,本来就是人吃人,宫中更甚,人人勾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人披了一张皮,虚伪的脸。若想不被欺凌,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爬至人上人。
这一路走得艰辛,却因心向往之而不知疲惫。
建元帝弯下腰,折断一根狗尾巴草,回忆着小时候母亲如何教他编蚂蚱。可惜年岁太久远,他已然忘记,未能编成。
他一心想护的人早已病故于多年前
,他竟没能让她享过清福。
他手中的草缓缓落到地上。
顾凝雪是在十七那天夜里带着府里的人匆匆逃匿进山中,先是坐马车,后来山路已不能行马车,又骑着马继续往深山中藏去。到了第二日晚上,连马都不能骑。
顾凝雪让暗月和暗霖牵了众人的马,拴到别的路上,以来误导追兵。
她让暗霖在前面开路。
恩青背着纪靖凌,自己紧紧跟在一旁。红簪跟在她身边,偶尔帮衬一把。
顾凝雪本来是让暗星一路照顾宝丫头的,可是瞧着赵月儿身边那个丫鬟小荷有些靠不住,所以让暗星和小荷两个人轮流背着腿脚不便的赵月儿。
张嬷嬷和胭脂轮流抱着宝丫头。宝丫头虽然人小,却十分要强,自己走了大部分的路,崎岖处才让大人抱着。
绿钗照顾杏儿,杏儿经过休息,已经大有好转,不过走这样的崎岖的山路,就算身体健康的姑娘也受不住,别说她还受着伤。
暗月走在最后负责断后。
跋涉了一天一夜,除了几个男子,其他人都吃不消了。
“暗霖,你快走几步,去前面寻个地方,让大家暂且歇一歇。”顾凝雪喘息着说道。
红簪扶着顾凝雪的手臂,心疼说:“郡主,等下再往前走,奴婢背着您吧!”
顾凝雪看着红簪累得煞白的小脸,摇摇头。
都到了这种亡命时,还摆什么主仆身份。谁都累,谁都不容易。除了腿脚不便的赵月儿、受伤的杏
儿和孩子需要旁人照顾,其他人能照顾好自己便够了。
暗霖寻了一处山洞,一行人急忙躲了进去,拿出水和干粮,有些狼狈地吞咽着。
顾凝雪坐下来,背靠冰凉坚硬的山壁。她低着头,捶打着自己的腿。走了这么久,这双腿快没了知觉。顾凝雪见大家都累了,决定今晚不走了,暂且在这里躲一躲。几个人分好时辰轮流望风和睡觉。
几个男人声称扛得住,不用睡。顾凝雪摇摇头,不准他们不睡。明日还不知道什么光景,男子身强体壮也受不得这般折腾。
“小姐,喝些水。”杏儿自己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吃一口干粮,先给顾凝雪递来水囊。
顾凝雪接过来喝了一口,便不再喝。
她偏过头看向纪靖凌,这才发现纪靖凌的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一块,想来是奔逃路上不小心蹭到的。
他若知道被弄脏了脸,定然不高兴,神情恹恹地看向她,还要拖长了腔调连名带姓地喊她。
顾凝雪将水囊里的水倒进手心一点点,俯下身来,仔细给纪靖凌擦去脸上的污渍。擦去之后,顾凝雪垂眼细细瞧纪靖凌的脸色。
纪靖凌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如今苍白的脸色里泛着一股奇异的黑气,阴森森的。
顾凝雪蹙眉,轻轻握了握他微凉的手,顺带把了把脉。
你正在逼毒气对吧?后天你就会醒过来对吧?
我走得好累。你快醒来背背我。
顾凝雪靠在纪靖凌的
身边瞌睡,浑身疼痛和艰苦的环境,还有担忧的心情让她睡不着。她听出来暗霖走进来的脚步声有些急,便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了?”顾凝雪问。
“我看见了火把,应当是搜山的御林军离这里已经不远。不能再躲在这里了,得立刻离开!”暗霖说着,叫醒山洞里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