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处城市风貌看,庞锦薇的父亲当城主还是不错的,宗月如是想着。
虽尚未达到路不拾遗的境界,可从宽敞的道路、整齐的房屋、高凛的城门便可见端倪。
独自一人置身于云城街头,天色渐晚,行人尚未归家。来来往往的客商流贩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安宁与幸福。
宗月轻笑。
若非她生来阶级不同,对权贵间的腌臜事尚能管窥蠡测,深知这繁华的背后埋藏着多少人血尸骨,而她又历经两世感触颇多。恐怕见此情景也只会觉得,云城像一个世外桃源。
她抬步向城南方向走去,那里是南区,住着云城最下等最贫穷的一群人。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两侧的商铺与百姓人家已然点起灯火。只是这样温馨的场景,在南区是断然看不到的。
宗月全身皆白,手上提着向商户借的灯笼,在南区的昏暗夜色下十分打眼。
她站定,借着灯火和微弱的天光,仔细又艰难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说是南区,还不如说是个小宅子。这里的面积还没有王家后宅大,官府草草建了两排茅草屋,竟生生容纳了整个云城的穷人。
南区的门是城门的简易版,虽不大,但足矣困住在里面的人。白日里南区无人看守,到了夜间却会关紧大门,防止这些人趁夜
出去生事。
宗月目光平静,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她见过的穷人、见识过的世间凄惨事太多太多了。
云城还好,官府特地规划了地方安置这些人,虽然简陋可好歹算是个小家。许多城市是没有如同南区一样的地方的。穷人们白天被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夜里就随便在大街上睡觉。
他们的怀里往往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同乞丐战斗的胜利品——放了好几天的冷硬馒头。即便是睡着,他们也会紧紧抓住包袱,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世人皆苦,凭世家子弟几句无关痛痒的建议和其父辈汲汲营营从未停止的**,徒徒无济于事罢了。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那时父亲眸光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似悲痛似无奈似讥嘲。
父亲告诉她,这些最下等的人遭受的嘲笑欺辱不计其数。他们从未见过光明,所以只要给他们一点温暖,即便是一块吃剩的点心,他们都会为了你去死。
她曾面对父亲发出何不食肉糜的论调,等年纪渐长,方知自己有多么浅薄。
南区的人渐渐将宗月包围,身穿锦缎、容貌俏丽的贵族小姐同这里格格不入。
他们不敢对宗月做什么,如此富家小姐不过是一时兴起来体验生活,她一人出现在这里,门外定有数百强壮家仆守着。
他们只是想向她讨要些食物罢了,馒头也好,点心也好。个个衣着褴褛,
翘首以盼。
宗月披着白狐裘,不理会他们,继续向更深处走。
周围的人眼中带了谴责,近乎绝望地重新躺回去,希冀自己能尽快睡着,忍住这长夜饥饿。
宗月的脚步在一个小乞丐身前停下。那小乞丐坐在地上,浑身黑不溜秋,唯独一双大眼睛锃亮。
他的手牢牢抓着旁边一个睡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睡颜天真,眉头舒展。若非认为自己十分安全,是不会睡这么香的。
令宗月停下的原因是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外表。小乞丐衣不蔽体,仅用破布遮住了必要的地方。而小女孩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是完整甚至干净的。
“她是你妹妹吗?”宗月眸光深邃,她轻声问道。
小乞丐眼神充满警惕,身子向后缩,连连摇头:“不...不是。”
“那我要带走她,你将她给我。”
小乞丐猛地瞪大眼,神色慌乱,一面偷偷叫醒小女孩一面问道:“您是谁?”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会带走她就行了。”宗月指着地上的小女孩,声音近乎冷酷。
小女孩睡眼惺忪揉着自己眼睛,听到头顶宗月的声音才明白情况,瞬间七魂丢了六窍。她慌乱可怜望向自己哥哥,见哥哥不断对她使眼色,忽的安心下来。
“不是的小姐,我瞧您面熟才想起来,您看您身后,您的朋友来了。”小乞丐颤颤巍巍指着宗月身后。
宗月挑眉,头向后转去。
小乞丐瞄准机会,抓
起小女孩就跑。小女孩也早有预料,两人十分默契朝一个方向跑去。
宗月嘴边含笑,抽出腰间别着的长鞭,向两个孩子逃跑的方向甩去,精准无误地绑住了那小乞丐。
小女孩见状,整个人都僵住,登时哇哇大哭,引来众人注视的目光。
这里的人心是冷的,任那小女孩痛哭许久,也无人上前来一步。
他们本就是十分困难的活着,又怎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外人,平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