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便倒了下去,眼睛也缓缓闭上了,今后再也没能睁开,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笑意的,一代首辅穆清辞便这样去了。
帝悲,罢朝三日,万民同悲,而首辅生前言明,死后不必有任何珍贵宝物给他陪葬,一株红梅即可,要那开的最盛,沾着露水,最是明艳新鲜的那一株,他要将这株红梅送给他亲爱的小公主!
昭阳仍是紧紧地抱着穆清辞,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喉咙也是,仿佛一瞬间竟说不出话来,出口的声音也略显哽咽,她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她本想对穆清辞说,别疯,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健健康康,同你白首偕老的。
在这句话出口之际,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换了一种说辞,昭阳的声音极其温柔,就在穆清辞的耳侧,她的呼吸可闻,温热的气息不免使得穆清辞的心智有些乱了。
穆清辞听见他的小公主对他说:“清辞,没关系的,你可以疯,我陪你一起。”她在他耳边说着,亦是在承诺着,“清辞,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永远同你一起。”
闻言,穆清辞一怔,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听着昭阳说这般的话,他总觉得,总觉得
昭阳似乎知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骨子里又是怎样的恶劣!
他不能确定这一点,更觉得匪夷所思,他知晓昭阳有秘密,更甚者,他也知道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可之后他那般疯癫的岁月里发生的事,她明明应该是不知晓的,那时候的她,已经死了!
可这时候,穆清辞的心里却是突然有了一个令人极其匪夷所思的想法,公主是知道的,他的所作所为,昭阳都是知道的。
他心有所疑,所以不免想要试探一二,他也知晓昭阳心里害怕,不愿意对任何人言说她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哪怕是他。
当然,昭阳也不是不信他,只是这件事,怕是昭阳自己都不敢信吧,就算是他自己,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相信并且接受了的。
“昭阳,你怕我吗?”穆清辞突然如此问道,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兀了,于是他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你可曾有怕过我?”
昭阳觉得穆清辞问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太奇怪了,两个都是,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可心里也知道穆清辞既然问了出来,说明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很重要。
于是,昭阳便按照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回答了,她说:“从未。”
能感受到穆清辞抱着她的力度又稍稍大了些,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梢,“我永远都不会害怕清辞,相反,我会始终喜欢清辞。”
她这般说道,仿佛给穆清辞吃
了一颗定心丸,他的心里突然很是放松,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此同时,许多事争先恐后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一日,穆清辞睁开眼睛之时,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客栈中,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上辈子也住过,就是在这里,他收到了王晟之的信,要他把唾手可得的状元之位拱手相让。
那时候,他并无所求,亦没有那些世俗的**,他只要有个法子能够接近王晟之,赢得他的信任,他想要查探娘亲自尽的真相,于是他便应了,而这个决定也是他这一辈子最为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他常常于午夜梦回之际诘问自己,自己怎么会做了一个这般错误的决定,一步错步步错,想要的,得不到,不仅难求,还是他亲自让的,他真时时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给自己一剑,了结了自己。
如今,这场景这般熟悉,穆清辞心中有疑,同时心里很是复杂,似乎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清晰着,他似乎用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力量,丝毫不克制,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眼前的一切仍是毫无变化,这就说明这不是一场梦,他之前明明在牢房之中,他想要将王俞安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做成人彘,他的疯病又发了,他知道,他是回光返照,他也清楚,可他不管不顾,只想要替公主泄恨。
后来在牢中他又发病了,所以记得的事情并不太多,
可最后,他在恍惚之中,似乎是看见了他的小公主,依然那般风华绝代,仍是让他一眼就心动,他的一颗心永远为她而炙热,他听见昭阳对他说了许多话,最后,她要他放过自己!
怎么可以呢?!他要如何放过自己,他这一生,位极人臣,应有尽有,可始终觉得郁郁寡欢,因他最想要的人,得不到,最想要留住的人,留不住,他后来明明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能陪着她,哪怕只是远远地陪着,她还在他目之所及的位置就好!
他不敢奢望得到,只求她能平安喜乐,他告诉自己这一生便护好他的小公主就好了,可这一点竟是都没能做到,她还是香消玉殒了,这让他怎么接受,又要如何原谅自己!
他想要杀尽所有欺她让她不欢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