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放在床头桌子上的杯子,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便只能下楼去找水喝。
楼下空无一人,张静禾监工去了,常秀姑和曲奶奶都在工作室里做活,张鸿福不是在猪舍忙活就是在杂货铺里看店。
张静槐去厨房倒了热水一饮而下,坐在凳子上缓了会神,然后想起答应张静槐去问张鸿福要钱一事儿,便拖着沉重的身子向外走去。
她先是去了杂货铺,发现杂货铺没有人,便往猪舍而去,张鸿福果不其然就在猪舍里头。
来帮工的那个小伙子这两天家里好像有事,连请了好几天假,所以喂猪、清理猪舍等工作都留给了张鸿福一个人干。
“咦?你咋来啦?”正拿着水管把猪粪往化粪池里冲的张鸿福发现张静槐,下意识一转身,差点就把水冲到了张静槐的身上。
他哈哈笑了几声,又控制着力度,把水冲在张静槐的脚尖前头,用水给张静槐开出了一条路,不让张静槐的鞋沾上污物。
待张静槐来到跟前之后,他笑着问:“感冒好些啦?有胃口没有,今晚想吃点啥,叫你姨给你做啊。”
“没啥想吃的,做啥吃啥吧。”张静槐本来就觉得嘴巴发苦,没有胃口,再身处猪圈,更加觉得毫无食欲。
她环视一圈猪圈的地板,问:“爸你忙完了么?我有事儿想
跟你说。”
闻言,张鸿福马上牵着水管走去关了水龙头,然后脱下身上的防水衣,用肥皂洗了三遍手。
回到家里,他又去厨房洗了一遍手,然后拿了苹果和水果刀坐在沙发上削。
张静槐脱了鞋窝在沙发上,抱着常秀姑绣的抱枕,想了想,开口说:“我姐想问你借点钱。”
张鸿福头都不抬,“借啥钱,她要钱咋不自己来问我要啊?”
“爸,这回真的是‘借’,不能是要了。您不想想,我姐现在是自己开工厂的人了,要的钱肯定不会是三块五块。”
张鸿福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他大闺女可是女企业家了。
要是小钱,他大闺女自己手里肯定有,也不会托小妮儿张嘴问他要。
可是要是大钱……他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抬头看张静槐,“她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啥叫有多少要多少!”张鸿福的身子马上往旁边扭了扭,“我还想把东边那块地也给兑过来,再建一排猪舍嘞!再说了,就算我不建猪舍,也不能把钱全给你姐啊!你哥几个都还没娶媳妇嘞!你明年也要上大学了!”
“上大学又不要学费。”
“那不要学费,其它方方面面也要花钱啊!你吃吃喝喝,到时候跟新同学们出去玩玩,买买新衣裳、新鞋。我听说现在还有一种小小的盒子,叫做啥‘呼机’来着,不管走到哪儿,打电话都能找到!到时候我给你买给那,这样
我就放心了。”
“还有一年的时间呢,现在还是先紧着我大姐的事业吧。”
张鸿福沉默,继续削起苹果。
等削好了,他把外层的果肉切下来给张静槐,自己啃着苹果核。
三下五下啃完,他这才说:“那叫我算算账吧,把要花的钱余出来,剩下的再给你姐。”
这笔账他算了整整两天,然后把要余出来的钱取出来放在家里,剩下的钱放在存折里直接交给了张静禾。
张静禾说要给写借条,被张鸿福骂了一通。
然后她便说这钱算是张鸿福投资入股,到时候挣钱了,按比例分红给张鸿福。
实则张鸿福根本就没想过要把这钱要回来,只是明白闺女的脾气,想着与其让孩子到外头低声下气去跟别人借,还不如他拿钱出来。
他匀了九份钱出来,分别是纸袋子装着,其中张静槐的那份最厚,其次是张静铛的那份。
张英锄张英益的娶媳妇钱,张英武的读书钱,曲奶奶的养老钱,常秀姑的傍身钱,曲学林若是不游泳了的换路钱,还有张静禾万一生意失败了的后路钱……
家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考虑到了,就是没给自己留下钱。
他原定的扩建猪舍计划也因为资金的原因暂停。
张静禾拿到了资金,工厂建造的速度更快了。
批复的工厂建造地址就在村里,是河边那座破庙的原址上再扩建了百十来平方,整体加起来不算大,但实际上也不小了。
容纳五六十
个人在里头干活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还濒临河边,进布料和出货等完全可以通过河运。
因为‘第一位女企业家’的名头,尽管工厂还没有建好,就已经有人来张静禾面前露脸,给张静禾留下名片。
张静禾收了一荷包的名片,在荷包完全被装满,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之后,她看着荷包陷入了沉思,觉得自己是不是也需要一张介绍自己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