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哥他,他在外头么?”刘翠花怯生生地问。
“你哥?你哥他已经走了啊,今早和你英锄哥一起,天没亮就去镇上了,说要坐最早的一辆班车到县里再转乘火车。”
闻言,刘翠花当即感觉头顶上的阴霾被阳光驱散,心里压着的那颗沉重的大石头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她还以为刘正民肯定会恼羞成怒,绑也会把她绑走,因此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结果刘正民一声不吭,默默就启程回了部队?
她伸直自己已经僵硬的腿,对张静禾说了一声马上出来,然后再缓了一会之后赶紧调整状态。
就如往常那般,她还是去镇上卖衣裳去了。
不过村里人对她的看法有了天翻地覆地变化,都在讨论着她带警察来抓亲哥一事儿。
多数都是说她白眼狼,冷血!
在张家的小工作室里,一手捏着布料、一手捏针做活的妇女们也在津津乐道地谈论此事。
可不出半天的功夫,她们谈论的话题又变了。
上午她们还在说刘翠花冷血,下午就神情振奋地说起了李香桂和陈厚德偷情一事。
踩着缝纫机,推着布料的常秀姑震惊于这个消息传了出去,手一抖,指头差点就伸进了上下蹿动的银针里。
“哎呀~恁是不知道啊,我出来的时候,吴瘸子正在收拾他媳妇嘞!可吓人,俺家臭蛋都被吓哭了。”
“吴瘸子
瘸了腿,本来就不自在,他媳妇还敢偷人……啧啧,他怕是连打死他媳妇的心都有哦。”
“那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嘞,也不知道陈厚德那死德行是咋想嘞,年纪轻轻,那么多妮儿家不要,找这么个嫁过人的肥婆。”
听妇女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常秀姑完全没了干活的心思,连桌面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连忙起身回屋去找张鸿福。
“啥?这事儿咋会传出去?”张鸿福下意识回头看几个儿女,“你们说出去了?”
张静槐她们摇头。
“……啊!不会是恁大哥,昨儿个去帮刘正民作证的时候,不小心说出去了吧?”
“不会吧,”张静槐说,“大哥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他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那这事儿是咋传出去的?”
张静槐皱起小眉头,“爸,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纠结是谁传出去的也没用啊。”
“哦对对对~现在得去他们家看看,别闹大了,再给闹出人命来!那吴瘸子以前可是会使猎枪打鸟嘞!”
张鸿福匆匆忙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就往外走,常秀姑跟着他。
“小妮儿你也跟去看看。”曲奶奶不放心道,“你看着点你爸和你秀姑姨。”
张英武和张静铛也想跟去看,被拦了下来。
村子的另一头,吴家外头已经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
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哭喊声,还有吴瘸子不堪入耳
地骂声,另外还有小孩儿被吓地嗷嗷大哭的声音。
张鸿福到了就往里头挤,发现院门是锁着的,他马上就招呼人让出道来,再叫几个人和他一起撞开了院门。
人们当即就往院子里涌。
男人们去拉正挥着麻绳打人的吴瘸子,女人们去抱拥那三个被吓得嗷嗷大哭,已经哭到颤抖的小孩儿。
李香桂蜷缩着躺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光着脚,下身穿着棉裤,上身穿着一件毛衣,所以肉眼也看不出来她受的伤。
凌乱的头发已经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她呜呜哭着,也不抬头。
“撒开我,我要去弄死陈厚德那龟孙!”吴瘸子不听男人们的劝,挣扎着要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他这会儿的力气实在太大,还是拉他的男人们有意放水,竟然真叫他一瘸一拐出了院子。
妇女们趁这个机会,连忙去把李香桂扶起来,同时有人进屋去拿鞋子棉袄出来给她穿。
李香桂的胳膊被打折了,一碰就疼得嗷嗷叫。
张静槐站在院门处,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妇女,又扭头看了一眼跟着吴瘸子离开的男人们,不知道该往哪边而去。
“小妮儿,你跟着去吧!”抱着最小孩子在哄的常秀姑对她道,“看着你爸!当心他再被人误伤咯!”
闻言张静槐点头,立马跟上了男人们的队伍。
一群围着吴瘸子的男人里,真正劝拦吴瘸子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其余或多或少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想知道一会儿事情会怎么发展。
张鸿福就是真正劝拦吴瘸子的那个,可他劝着劝着就被人挤到了外围,且再怎么挤也挤不进去了。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张静槐跑去拉住他,道:“爸你别担心,陈厚德听到消息,就算不跑,也肯定已经有准备了,不会出啥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