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大人长桑恒润十来岁，已经是抱孙子的年纪，他哼了一声，自顾自向前走去。
自先皇之父起，皇帝倚重钦天监，但凡做事必测吉凶，钦天监的地位由此扶摇直上，以至于桑恒润这种明面上的皇帝心腹，都不被他们放在眼中。
“微臣王启，叩见皇上。”
“微臣拜见皇上。”
皇帝听了二人所言，嘴角勾起一抹颇有意味的笑来。
“起来吧，赐坐。”
“谢陛下。”
王启生得老气，是钦天监最喜欢的脸庞，若是看人一眼，便有“我是你爷爷”这般的傲气。
桑恒润与他截然相反，他面庞俊秀，显年轻，若不与别人说起，没人相信他的孩子已经五六岁了。
王启以为自己乃是钦天监派出的代表，皇帝赐坐理所应当，桑恒润和自己意见相左，皇帝也给他一把椅子坐，是为了避免尴尬。
桑恒润自知是宠臣，又是和皇帝一起长大的，王启能有一把椅子坐，是因为钦天监还好好的。
“王爱卿，你以为，雪灾当如何？”
“回陛下的话，国库空虚，实在出不了银两，臣观天象，明年必有好收成，耐心等到明年，便好。”
“哦？桑爱卿，王爱卿所言，是否有理？”
“回陛下，王大人所言，是极好的期待。只是多少穷苦老百姓，等不到明年。”
“桑大人，你这忧民之心，王某佩服，只是，国库若被赈灾掏空，有敌来犯，你上战场吗
？”
王启仗着自己是钦天监的人，总以为自己地位超神，说话丝毫没有顾忌。
皇帝握紧了拳头，若是赈个灾，国库就被掏空，那大崇是多么的弱小！
“来人，给朕查查国库！”
皇帝脸色很不好，王启自知失言，咳嗽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陛下，国库没什么好查的。”
王启没来由的出了一背冷汗，他又对桑恒润道。
“桑大人，你若执意要帮灾民扛过这场天灾，也不该拿国库说事，国库乃是国之根本，若有差池，你当如何？”
“王大人，你岂不知前朝末年饿殍遍野，人人哀声怨道？”
“桑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灾民之命，就该由着他们的命运，该死的路逃不掉。”
“王大人此言实在令人齿冷，若今日王大人也是灾民之一，不知道王大人，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启听了这话哈哈大笑：“皇恩浩荡，我王某人上承天恩，日子过得是十分滋润，那灾民与我何干？”
皇帝静静地看他们舌战，听到这儿，冷笑。
“王大人身为钦天监主事，该体察民情民意，来人，脱去官袍送出城外，着两人看守，不得有误！”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我乃钦天监主事，陛下若如此，可是触怒神明之大罪。”
王启先前略慌了，说着说着又有了底气。
大崇从君王至黎民，都敬畏神明，钦天监此人说这话，原本
该如万金油一般有效，只是皇帝不理他。
“神，既有奇妙大能，又为我们定下典章，用以遵行，若我们竭力遵守而遭害，那是不是神就另说了。”
“你说天地不仁，那朕，就让你瞧瞧黎民百姓的日子。”
天地不仁之语，出自道家，与天上的神明是不是有什么关联，皇帝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于是立刻有人出来，褪下官服，将他拖了下去。
“皇帝你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等他退去，皇帝面对着桑恒润，叹一口气。
“陛下何故忧愁？”
“灵煦，这些日子以来，朕收到几本参你的折子。”
桑恒润连忙离了座位：“微臣惶恐。”
皇帝出了口气，用手捏住眉心揉了揉。
“所以朕要你做建造新房的监工，如此难免劳碌。”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微臣应当做的。”
“你我君臣相处二十载，朕知道你为人如何，为事怎样，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微臣多谢陛下厚爱。”
“回去准备，过几日诏书便下。”
“是。”
桑恒润生了浓浓的无力感，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常伴君者，若忽然被调离君主身边，哪怕是高升。也不过是明升暗降罢了。
好在，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此举乃是保他。
此时朝堂之上要拔除贪官，这个时候，贪官集团若是想要拉他一起下水，是十分容易的事。
桑家靠他，他没有结党，只靠皇帝，别人称一句清流，也说他蠢—
—若是失了君王的信任，等待他的只有万劫不复。
桑恒润一笑，整个桑家在他身后，他不能倒下，也不可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