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缓地开出十米远,启江握着方向盘,四下寻找停车的地方,没想到忽然有了新发现。
他一眼就认出了前方台阶边站着的那个身材颀长的英俊青年是林一堂。
尽管他穿着病号服,披着件外套,拿着拐杖,却保持着良好的形象:背挺得很直,头发比在天津那会稍微长了些,依然没有一丝凌乱。唯一的不足是脸上的气色,让别人看得出他身体尚未复原。
然而林一堂直到启江与他对视的时候,还是没有想起对方是谁。匆匆一面之缘,加上后期手术给了全麻,对他的大脑多少有影响。
他见启江开车过来,以为是要找自己问路,就没有回避。
启江见他在注视自己,心想:既然迎面遇到了,还是打个招呼吧。话说他住院也够久的,都二十来天了。
出于礼貌,启江先开了口:林少爷,自从天津回来后,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身体好些了吧?
他先是一愣,在记忆里搜索了片刻,总算是对上了号:哦。原来是你。谢谢上次帮忙。回来后我一直住院,留个联系方式,有空请你吃饭。
启江摇头:不必和我客气。我纯粹是和弟弟一块去天津,顺便在车站玩了玩枪。
他听了有些诧异:你俩真是亲兄弟么?长得不太像。
启江点了点头,一时无语。总不能和他这种外人说:我们是不同的妈妈生的,太**了。
林一堂的目光落在他车里的玫瑰花上。现在知道了他俩是兄弟,那么这束美丽的玫瑰花,必然是买来想暗地里送林觅的。难不成他俩都看上了她?想起启江上次在天津的表现,似乎也有不小的嫌疑。
借你十分钟,我想和你谈谈。
启江不解:有啥好谈的呢?等三弟回来找他,他俩就要赶紧坐车去朱涓涓家了。
说吧。可能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林一堂盯着他的眼睛,严肃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的未婚妻?
启江感到被严重误解了,必须当场澄清事实,也不管对方怎么想了。
林少爷,你应该听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你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并不符合我的标准。实话告诉你,我的心上人可不是懵懂的让人费心的小姑娘。她是留美回来的大学老师。
那个年代,大家闺秀们就算是留洋回国,大多数都是在家里待着,嫁人后一心相夫教子。听到启江说的这位小姐居然抛头露面地出来工作,还在大学任教,林一堂觉得可信度很低,认准了他说的不是实话。
他见启江一本正经地扯淡,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不是要找你抬杠,只是想知道你对觅觅有没有那个意思。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来吹牛。
启江觉得误解不可怕,可怕的是还给乱扣上一顶满嘴跑火车的帽子。
林少爷,你读过今年八月份的《北平日报》么?第36期,头版,介绍的就是她的留学归国事迹。我没有必要去说谎给自己脸上贴金。她对我挺好的,这玫瑰花是我买了待会要去送的,不是给你家林觅,不要乱猜好不好?
林一堂八月还没来北平,当然没看过那期报纸。不过经过启江言之凿凿的解释,他也打消了疑虑,而且还破天荒地想给启江一些建议。
但是,他的出发点是给对方的热情泼泼冷水,不要在一厢情愿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位小姐是谁,但忠言逆耳利于行,我看你还是别做白日梦,趁早清醒的好。这种女生对男朋友要求很高的。学历,家世,相貌,能力都会有严格的标准,我不认为你能驾驭她
他的建议激起了启江的愤怒。恋爱中的男生,最讨厌的就是给人没头没脑地浇冷水。何况他觉得朱小姐对自己也有点意思,哪里像林一堂说得这般凄惨。
启江握紧了拳头,瞪着他,气呼呼地说:你是小瞧我怎的?我也是货真价实的留学生。家世么,和她算门当户对。林少爷不懂内情就不要胡乱猜测。
林一堂听到留学二字给击中了痛点:他要不是受伤,这会儿早就带着林觅出国读书了。现实总是在人满腔热情的时候,给你个下马威:不仅留学名额给人顶了,还进入了叔母定下的女婿考察期,白白的多耗三个月。他待在北平,还得牵挂着家里和军队的事,别提多心烦。
他和启江较上了劲,我问你,她对你主动吗?不主动,劝你早点回头。耽搁不起的。
启江也不让步:好笑了,还劝我回头。林小姐明明喜欢我弟弟在先,对你不主动,你为啥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