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前日视察显德门的爆炸现场,眼前城门处的一片狼藉和地上破开的黝黑大坑,还是让习古乃感到头皮发麻。
这威力太恐怖了,就算是身披重铠的硬军被炸到了,估计也是生死难料。
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贼人的踪迹,习古乃总觉得自己面对的敌人实在琢磨不透,不明白这些贼人究竟要干嘛。
特别是他们手中古怪的武器,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通过描述和观察爆炸现场,习古乃就心里没来由的发麻。
若是这些贼人据城死守,凭借这些威力巨大的古怪武器,自己估计也讨不了好。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习古乃拿起酒盅,一仰头将酒水送入嘴中,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习古乃用袖袍擦拭嘴角,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一名亲兵走了进来,朝习古乃禀报,“都统,铜州猛安张玄素求见。”
“让他进来吧。”习古乃招了招手,随口道。
亲兵领命退下,随即一道浑身缟素的身影走入的大堂里,来到习古乃面前躬身行礼。
“张计司,汝家人后事可已料理否?”习古乃看着面前双眼通红,年约三旬的文士,询问道。
“多谢都统好意,家人后事皆已料理完毕。”
这文人面色沉重,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悲怆,略显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悲怆。
“汝父兄一心为国,却为贼人所害,教俺好生心痛,你切莫伤悲……”
“敢问都统何时发兵,南下讨贼?”
就在习古乃假惺惺安抚人的时候,却被一道淡漠声音打断了。
习古乃一愣,有些不悦道,“张计司,出兵事宜兹事体大,本帅不可贸然发兵。”
面前的文士名唤张玄素,他家就是当日朱霖屠灭满门的张玄征一家。
当年高永昌占据辽阳称帝的时候,他也投靠了高永昌,后来完颜斡鲁兵临城下,他很识时务的开门出降,故而在投降后受到重用,不但被授世袭铜州猛安,位列渤海八猛安之一,还入朝为官,历任西上阁门使、客省使、东宫计司。
在原时空,张玄素也是官运亨通,得到金世宗的赏识,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成为金国中央的骨干。
因为在上京会宁府供职,张玄素侥幸逃过一劫,在得知辽阳之变,留在辽阳的父兄和其他族人,惨遭屠戮,全家无一活口,张玄素万分悲痛之下,和同样被灭门的张觉等人主动向吴乞买请缨,南下跟随习古乃讨贼。
“都统,某此行不求功勋,只为家仇!”
张玄素说到‘家仇’,双眼透出刻骨的恨意,双拳紧攥,手腕青筋闪现。
回到辽阳府的张玄素,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张家宅邸,悲痛之余却发现自己连收敛死去家人遗骸都办不到。
因为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为了防止出现瘟疫,从沈洲而来的金兵只得焚烧尸体。
在知道城内的渤海豪族的尸体因为大多被割掉首级,身上的衣服也被拔掉,故而无法辨认,张玄素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爹娘,兄长,妻儿子女还有其他族人都没了,张家仅存的血脉寥寥无几。
张玄素已是心如死灰,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
“张计司,本帅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是……”习古乃知道张玄素的来意,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辽南被贼人屠戮,一片荒芜,粮秣运送不便,本帅不能仓促发兵。”
顿了顿,习古乃又安抚道,“张计司莫要心急,适时定教你报仇雪恨,手刃贼寇。”
张玄素却是不为所动,平静道,“某虽不知兵,却也知兵贵神速的道理,都统可曾记得当年斡鲁郎君奔袭数百里,一战平定辽东否?”
一听张玄素提起自己的前任完颜斡鲁,习古乃不乐意了,那家伙一介莽夫,纵然打仗有几分悍勇,但是治理地方的能力简直让人无语,若非他是老国相撒改的弟弟,根本坐不上都统的位子。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习古乃耐着性子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日有高桢言高永昌军中虚实,方才能一战败之。可你知道那些贼人,所过之处,剽掠一空,各处州县村寨皆空无一人,难寻贼人虚实,故不可贸然出兵。”
张玄素冷冷的注视着习古乃,大声道,“都统可曾记得‘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我大金如日中天,吞辽灭宋,威震四海。区区贼人,有什么可怕的?”
习古乃听张玄素在教育自己,顿时脸一黑,提醒道,“张计司,这话恐有些不妥。”
张玄素迎着习古乃警告的目光,突然冷笑不止,“敢问都统可是人老了,也惜命了?”
砰!
宽厚的手掌拍在桌案上,将桌上的酒盅都震得颤了三颤,拍案而起的习古乃,怒不可遏,指着张玄素呵斥道,“好大胆子,你一介猛安,竟敢对本帅出言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