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甫一关上,顾芝芝立即拉长一声喘息。
她双手撑桌,下颌微扬,室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夫君……”
她唇瓣翕合,唤了他一声,吐露的声音透出几分隐忍。
回应她的,是烛火轻轻的“荜拨”声。
烛台上蜡烛燃剩一截,正汩汩流下如水似胶的烛泪……
她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伸手去拿剪子,突然指尖不受控制颤抖两下,剪子险些握不稳。
“咔嚓。”
剪下一段烧黑的烛心,火苗一下子黄亮了不少,顾芝芝盯着烛火,看烛泪咕嘟嘟像金鱼吐泡,滴淌不停,不一会儿滴聚成嶙峋百怪的蜡堆子,随后又在炙热火光下化作一股股水柱……
真有趣啊!
她瞳孔里映入跳跃的火苗,心里喜欢这暗涌,唇瓣溢出声,随口就夸赞了两句。
许是烛火太热,她额角渐渐沁出细黏的汗意。
丢开剪子,顾芝芝绷直了身体往后靠,脑袋枕在椅背上。
月白丝裙覆着二人。
他薄唇抿吮。
她似泣似笑。
……
眼角笑出了泪花,被明艳烛光刺激,久了,一双盛水杏眸不由涣散了几分。
水雾氤氲的眸子里,陡然乍见白光,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再能视物时,她已无力趴在案桌上……
一双手臂穿过她腰肢与膝弯,陆锦承俯身把人抱起,放到书案上。
如此一坐一站地拥抱,他故意躬身,鬓角与她的轻轻厮磨,发丝凌乱交织。
“还要看书吗
?”
“书有什么好看的……”
顾芝芝一手环着他腰,一手急切扯落他寢衣。
——
——
翌日,气温一下寒冷了不少。
出门前,陆锦承特意在被窝里塞了个汤婆子,暖她双脚。
顾芝芝平日都和他一同起床,但冬日天亮得晚,屋内燃着新烛,窗纱外还是一片黑影。
她双眸半睁,支起上半身看了一眼窗户,又躺了回去。
陆锦承俯身在她额上亲吻,笑得肆意餍足,“昨晚累着了,再睡会儿吧。”
顾芝芝慵懒翻了个身,连脑袋也躲进被窝里,继续进入黑甜梦乡。
被衾实在太暖太软,酣睡一觉,整个人精神奕奕,满面春风。
派人给郡主几人递了口信,回了食肆一趟,通知赵荷花把后院里的女童安排到室内去,顾芝芝这才坐上马车,去往旭春镇。
车厢里颠簸单调,她带了昨夜看到一半的书,趁空继续翻阅。
手底下那两名女工办事效率不错,才短短几日,旭春镇的地契田契已签妥。
顾芝芝站在空地前,看前方建盖田庄的人来来往往,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池塘长年不用,生了许多杂乱水草等植物,有的则半干不干,需要人跳进去挖一挖,将之清理恢复。
被池塘围绕起来的正中央,工人们正在挖地基、搬砖、抬木……
“东家放心,我和絮娘每日轮流督促着,那些人不敢偷工躲懒,如若顺利,年前定然能把庄子盖起来。”女工站在顾芝芝身后,
低声告禀道。
顾芝芝转头看她一眼,略一颔首,迈步往工人吃饭的凉棚去。
凉棚是临时搭建的,顶部与三面用粗布挡起,里里外外坐着许多人,皆端着碗筷在大口大口吞咽饭食。
此时刚过正午,凉棚大锅里飘出的热气在寒风里尤为温暖显眼。
“吃饭是轮流吃的,这样不耽误活儿,因此有部分人吃得早些,东家若要吃饭,我去镇上食肆买一些回来……”
“不用了。”顾芝芝微微摇头,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棚子里。
工人不认识顾芝芝,但都认得身边的监工,因此见两人进来,立马有人从碗里抬头,笑着和她打招呼。
厨子正站在锅边搅着大勺,见监工来,赶忙要给两人打饭菜。
监工礼貌回应,当中能喊出不少人的名字,对厨子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给后面的工人打饭。
棚子里吵闹得很,有好几口大锅,锅里或盛了饭,或盛了菜和汤,冒出滚滚热雾,靠后一些还有几个厨子正挥舞着铁铲不停炒菜炖菜……
顾芝芝放缓步伐,站在一边看了片刻厨子们打饭菜,又到外面看了看工人们碗里的。
没在棚子里逗留多久,离远后,顾芝芝问:
“每日的伙食就是些豆腐和时蔬吗?”
“都分配好了的,昨日吃了荤菜,今日就素一些。”女工跟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回答:
“这些人大部分是旭春镇里临时雇的,镇子不大,私下可能都熟悉,伙食若是
每日都有荤腥,我和絮娘担心他们私下串通起来故意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