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愚蠢……”宋清遇眼神骤然暗沉了下去,声音里涌出几分愤然与自嘲:
“怪我太轻信与人,盘缠在来的路上被人哄骗了大半,若不是出门时我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把钱放在同一处,我怕是早被饿死冻死……”
说完,他脸上又涌现一阵苦涩,摇头叹息。
顾芝芝看他双眼下有无情,素日喜爱洁净的人如今下颌也长出了一层胡茬子,有些同情。
皱眉思忖片晌,她开口道:
“青遇哥,我……”
甫一开口,一侧的客栈门口骤然又响起了说话声:
“哟,穷书生还有闲心在这和人闲聊呐?”
两人的谈话顿时被打断,不约而同扭头望向客栈门口,就见到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扯住宋清遇的书篓子,嚷嚷道:
“既然有相熟的人,那就赶紧把这些天的房钱付了,否则今日你别想离开这儿!”
霎时间,宋清遇神色大窘,忙要救回自己的书篓子,脸色通红:
“店家,我如今身无分文,除了书篓子里的一些书籍,和街边乞丐有何分别,我说愿意留下替你打杂偿还银子你又不乐意,现在又扯着我做什么?”
“呸,你想得美!”店家朝宋清遇翻了个白眼,道:
“你手无缚鸡之力,留你在店里我还得供你吃喝住,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算计起来精明得很……”
嘴里说着刻薄嘲讽的话,店家目光在顾芝芝身上打量了几眼
,心里盘算着,能用得起马的,肯定不是穷的主儿。
今日无论眼前之人和穷书生是何关系,他都要把住店的银钱讨到手!
店家在心里暗暗敲打完小算盘,看向顾芝芝的目光变得愈发殷切热烈了起来,圆旁的脸胖上笑出了几道褶皱。
宋清遇心底涌出一阵慌张,觉得此生从未如此窘糗过,低声驳道:
“店家,您记着账,日后有钱我一定奉还,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他欠你多少银子?”顾芝芝倏地开口问道。
她仰头瞥了眼天边正在下坠的红色夕阳,无意和这店家纠缠,问完左手便不经意探进了褡裢里,悄然从空间拿出银子在手里捏住。
店家讨银有望,整张脸笑得如同一朵盛放的菊花,急忙掰扯着手指头算了算,答道:
“嘿嘿,不多不多,住店包饭食,拢共三吊钱。”
顾芝芝望向宋清遇,问:“他说的数目对吗?”
街上人来人往,行人投来的注视目光让宋清遇恍如浸在油锅之中,煎熬无比,自己也心知今日若是不付账,怕是脱不了身……
和顾芝芝对视了一个眼神,他微微点头,脸色涨得比天边的落日还要红。
顾芝芝利索掏了银子付给店家,便牵着马和宋清遇赶紧离开。
直到离开了那一条街,宋清遇脑袋才稍稍抬起来,一脸感激道:
“谢谢你,芝丫头,我……我要是有钱,一定会还给你!”
顾芝芝唇畔淡淡笑了笑,道:
“青遇哥,你从前也帮过我不少,互相帮忙应该的。”
在谷满村的时候,宋里长一家对她和赵荷花都十分照顾,如今她所做的,不过是回报当初他们一家的帮助罢了。
顿了顿,顾芝芝又提议道:
“对了,你今晚没地方落脚,不如跟我回旭冬镇吧?”
这小镇着实萧条了些,另外一间客栈她也不想住了,虽然赶不回京城,但回旭冬镇住一晚也比在这小镇要好。
闻言,宋清遇猛然抬起脸,更是窘迫:
“不好叨扰你和赵伯母,你们母女俩……我一个男人多有不便,若是给你们招惹闲话就不必了。”
顾芝芝唇角笑弧微微扩弯几分,笑道:
“放心吧,我没让你住我家,我和娘在旭冬镇开了个酱坊子,里面还有闲置的屋子,你若是不嫌弃,就在那里暂住下吧。”
一边说着,两人已经快要走出小镇范围了,镇子口有许多匆匆归家的行人,车马骡子也有一些,顾芝芝顺手招停了一辆骡车,载着宋清遇往旭冬镇赶去。
晚霞铺陈满整个天空,顾芝芝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领着路,带着骡车,一路紧赶慢赶。
夜幕四合时,终于到了旭冬镇。
虽然入了夜,旭冬镇的繁华热闹一点也不必白日少,街道上挂起了长串的灯笼,人潮拥挤。
赶骡车的车夫见状,便不肯再将车往镇子深处赶了,怕折返时不好走,宋清遇便只好抱着书篓子下车,和顾芝芝一同步行
前往酱坊。
视线在来往行人身上掠过,宋清遇表情露出惊诧,没想到仅仅是挨着京城的镇子,便热闹至极。
顾芝芝侧眸看了他一眼,主动解释道:
“据说最近几日是京城附近几个镇子的灯花节,比平时更热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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