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对弈的陆锦承和严凌风同时抬起头,视线瞥向秦宝仪。
四周陡然鸦雀无声,一阵风刮过,挂在凭栏屋檐下的青色纱幔摇曳不定。
半透明的薄纱遮挡不住楼下一道道八卦炽热的目光,围观的人群竖直耳朵,踮直脚尖,恨不得把暂时耳朵摘下来抛到二楼来偷听。
“秦小姐特意赶来……”陆锦承手放在棋盘上,两指间还捏着一枚如墨玉般光滑的棋子,眸底透出的目光清泠泠的:“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秦宝仪咬了咬殷红的下唇,水眸含痴:“是!”
陆锦承突然低笑一声,唇畔掠过一抹讥诮:
“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秦小姐不会人云亦云,听信谗言吧?”
“真的?”秦宝仪眸中闪烁出星辉般的亮色,唇边立即绽露出笑来,“我就知道……”
一句话没说完,她笑容骤然凝滞在脸上,眼睛落在棋盘上交叠的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才放松下来神色再次绷紧,瞠大双目瞪着两人。
棋盘上方,严凌风的手掌覆在陆锦承手背上,修长的食指微微屈起,抵在他手腕处一下一下轻点着。
严凌风唇角微勾,嗓音清冽如泉水击佩:
“阿承,你举棋久久不落,这棋还要不要下了?”
陆锦承垂眸瞥了一眼,却没有挥开他的手,眼底的笑意愈浓:
“被宋小姐一打岔,倒是断了思路,我得重新好好再斟酌片刻。”
话说完,两人的手也没有移开,仿佛粘在一起似的。
秦宝仪脸色变了,一双眸子光芒迅速流逝,瞠目结舌瞪着两人的手:
“你们……”
“我们清者自清,不劳烦秦小姐挂心了。”
陆锦承语气轻描淡写,集中精神盯着棋盘,可这副模样,在秦宝仪眼里看来,就像他在全神贯注盯着他们相交叠在一起的手一般,好像嫌弃她突然出现,打搅了他们之间的美好氛围。
楼下的人群地势低,看不见两人之间的动作,隔着朦胧的纱幔,只见到站着的秦宝仪趔趄了一下,被身后的丫鬟及时搀扶着,枯站了一会儿后,两人就转身,似乎是下楼了。
登时,楼下低低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蜂拥着围拢向鸣鹤楼门口。
待秦宝仪离开后,陆锦承和严凌风对视了一眼,两人触碰的双手骤然间分开,不约而同朝小桌上的一方帕巾伸手。
“刺啦——”
帕巾只有一块,两人一人扯住一边,硬生生将帕巾撕裂成两半,紧接着,面色尴尬瞪了彼此一眼,用力搓擦方才接触到对方的双手。
严凌风身体打了个颤,衣服下的胳膊生生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目光幽怨,低声:“我堂堂正直男子兼福泽药铺大夫的清誉都被你毁了,你招惹的麻烦,赶紧解决!”
手背搓得泛了红,陆锦承扔了帕巾,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咬牙低声答:
“你以为我不想么!”
两人表情都无语至极,严凌风转头将视线投向楼下,秦宝仪像阵风似的钻进还停在街边的马车里,车夫一震鞭子,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群七嘴八舌吵得像一群鸭子的看客。
他唇角倏地一勾,对陆锦承笑得意味深长:
“阿承,你招惹的桃花债若是被芝芝知道了,你猜,她会如何?”
说着,他手臂伸直,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青幔一角,“你看,那个背影像不像芝芝的?”
闻言,陆锦承手一抖,棋子立即从指尖砸落到棋盘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抬头俯视向楼下,瞥见那抹熟悉无比的背影拨开楼下的人群,沿着长街沉默离开。
陆锦承眉峰瞬间深蹙了起来,“芝芝怎么会在这儿?”
他心脏缩紧,有些慌了,方才秦宝仪在楼上质问他的话,她是不是也听见了,她会不会误会他?
思及此,他欲要起身追出去,但理智又牢牢将他按在椅子上。
将他脸上的纠结看在眼里,严凌风薄唇噙笑,道:
“紧张什么,找个时间好好和她说清楚就是了,芝芝应该能理解的。”
陆锦承眉峰拧成一个结,表情无奈:“风口浪尖上,我不能去找她。”
话虽如此,可不能当面向她解释清楚,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胡思乱想,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严凌风放下纱幔,摇了摇头,唇瓣翕合低语:
“明日上晌到我药铺里来吧。”
明日正好是她去药铺复诊拿药的日子,眼下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陆锦承来药铺找他这个“龙阳相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