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顾芝芝娓娓道来,赵氏神色愈来愈惊愕,最后气得忍不住抬起手掌对着她的胳膊扇了一下。
“你……”赵氏跺脚,“你咋这么糊涂啊?”
顾芝芝挨了打,胳膊一疼,见赵氏脸色像要发怒,急忙挽起她的手,低声道:
“娘,你刚才答应了不会生气的……”
赵氏确实气极了,又不忍心追着她一直打,反手一拍自己脑门,瘫坐在椅子上,摁下怒火道:
“这件事都好几个月了,你居然瞒娘瞒得密不透风的,你胆子真肥,那样的情况下你敢胡乱救人,万一他是歹徒,是坏人,早就把你骗得团团转了……”
顾芝芝忙站到椅子后面,低垂着头不反驳,只默默替她捏肩捏胳膊。
顿了一下,赵氏抚了抚胸口,语气冷静了许多,接着道:
“再说了,他是官家子弟,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根本不是同一类人,芝芝,娘真怕你最后被人骗得一干二净。”
赵氏心里伤感,她只有女儿这么个亲人,女儿也只有她一个娘,但关乎女儿的终身大事,她居然蒙在鼓里好几个月。
脑海里回忆起在谷满村里的点点滴滴,其实这一切不是无迹可寻的,但她那会儿为生计忙碌,疏忽了许多事……
“娘……”顾芝芝停下捏肩的动作,弯下腰从背后搂住椅子,对赵氏道:
“我承认,瞒着你这么久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会傻到被他骗的,谁骗谁还不一定呢,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轻轻摇晃着赵氏的手臂。
赵氏被她晃烦了,“啧”了一声,无奈摇头叹道:
“唉,女大不由娘啊,都到这地步了,娘也做不出棒打鸳鸯那种事,以后只好再努力些赚钱了,争取多开几间铺子,买几块田再盖个庄院子,嫁妆丰厚些,好让我女儿在那些个高门贵户里不被比下去,身份不够他们高,但好歹咱们手里头的银票要厚一些!”
赵氏抬头扫量屋子一遍,她们眼下住的这间房子还是租赁的,女儿和那人好了那么久,她也是该好好计划一下了。
最起码,得先买个属于她们自己的房子,将来出嫁时候连个真正的家都没有,太寒酸了,会被那边的婆母瞧不起。
瞬息间,她心里已经盘算了一番。
顾芝芝心里既感动又高兴,忍不住搂住赵氏脖子,偏头“啵”的一下,亲了她脸颊一口,真心实意道:
“谢谢娘!”
赵氏被她哄得心里甜丝丝的,脸上的恼意不再,转为无奈,又问道:
“对了,芝芝,那他到底长啥样,他把我闺女骗走了,我却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这有些过分了!”
顾芝芝唇畔漾起笑意,轻声道:
“娘,其实你见过他了,记不记得中秋那晚,在鸣鹤楼下我指给你看过的,就是坐在严大夫身边的那个……”
赵氏表情怔忪了一下,笑着轻轻打了她一下:
“好啊,原来你早就把他偷偷介绍给娘过眼了。”
顾芝芝这回笑嘻嘻躲开了,轻声嘱咐她,陆锦承身份比较特殊些,且牵涉许多事情,让她暂时保密。
赵氏急忙点头答应,母女俩说开了后,吹熄了灯盏,便一同去后院宰鸡煮饭去了。
*
夜里,月光皎洁如白玉。
顾芝芝练完字后,推开窗户,下意识探出脑袋望向后院的院墙。
后院里静悄悄的,薄纱般的月霞披洒下来,银霜满地。
今夜陆锦承应该不会来吧?
她盯着他惯爱跳下来的那处看了一会儿,心里如此想着,眼睛忽的落在院棚里的马匹身上,心念一动,披起衣服悄悄到后院。
赵氏在院子一角盖了个简易马棚,每天用完车后,就将车套松解下来,让马休息。
马匹此时还未休息,慢悠悠嚼着食槽里的干草。
顾芝芝摸了摸它的脖子,将马牵到院子中央,借着月光踩上马蹬。
她既然想学骑马,家里现在也有马了,既然想学,却连顺畅翻上马背都做不到,说出去她都嫌丢脸,不如在家里练习练习。
她另一条腿绷直在地上蹬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成功坐了上去,坐上后立即翻身下马,重复上马的动作。
持续练习了好一阵,她才将马匹送回马棚里,回卧房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顾芝芝起床洗漱后,又抓紧时间练习了一会儿上马的动作,才出发去酱坊子。
过了这么多日,生活终于能恢复如常,顾芝芝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无形中卸掉了沉甸甸的担子一样,浑身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