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迟原恍惚地发出这二字，似乎是没有听清贺坚刚才的话，又像是听清了。
“当年迟家进京，还未到城门口，便已被斩杀半数人，我们原以为是路遇悍匪，实则是护城的金吾卫，后来进城，我父上奏皇帝，请求彻查，却被暂时搁置。后来数年，另半数族人，皆死于各路刺杀，我们在京城之中，就像是角斗场中的兽，任人猎杀，我若不走到人前，走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地方，怎能免于安静地死于漆黑的深夜？只是最后，他们还是没有放过我们。”
从京城，贬于万里之远的顺州府，与北部相隔两极，是再也回不去的心酸。
沉默，无边的沉默。
贺坚所说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内情，事实真的如他所说的这般吗？
“你一张嘴空口白牙，我们凭什么信你？”
迟原眼中放着锐利的光，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雄鹰，丝毫没有受猎物挣扎的影响。
他这么一说，众人果然又开始怀疑贺坚话中的真实性。
“我们贺家如今已经剩下我们父子三人，其余人全都不在人世，这还不够证明吗？”
迟原冷笑一声：“当然不够，你们贺家没了，是你们在京城犯了事，怎么能拿我们北部做借口？京城离我们寒州远得很，当年暴雪消息传递也是十分困难，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谁能够证明？”
霎时间，现场鸦雀
无声，当然无人能够证明。
“有一人能够证明。”
贺坚淡然开口道：“京城金吾卫隶属京兆尹麾下，而京兆尹又素来依附于荣王，无论是如今的荣王，还是当年的老荣王，当年第一批贺家人，就是死在金吾卫的刀下，也就是说，我们贺家几乎都是老荣王灭的门。”
老荣王！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迟旭升想起来，他们之前抓的那个人质就是荣王！而另一个据说好像就是金吾卫的首领！
难道真这么巧？
三喜的脑子嗡的一声，她一直知道贺家与荣王之间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具体不知道是什么，这突然间真相大白，竟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贺家三百条人命，换北部三百石粮食，老荣王命金吾卫动的手。
事实越清晰，便越是叫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横生。
现今的荣王，可是丝毫不亚于当年的老荣王，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怕是身上流的血里都满是暴虐分子。
“呵呵，你倒是真会说笑，那荣王和你我年岁差不多一般大，他当年还那么小，他懂得什么？难道老荣王会指使他做什么事情吗？”
“不错。”贺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年才六岁，但他已经什么都会做了。”
接下来，他空洞的眼眶似乎都发出一种悲怆，几乎是叹息道：“他杀了我父亲。”
“什么！”
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年贺家还在圆合堡的时候，
贺坚的父亲就是贺家的家主，不仅是贺家的家主，而且是北部豪族之首，他当年还年轻的时候，对此人也曾万分敬仰。
迟原面部表情有些松动，还是冷声道：“如此说来，真相如何，把这荣王叫来一问便知。”
圆合堡到迟家堡，从大山里走需要两日，而在外面骑马快行也不过需要半日的时间。
如今大雪已停，就算是派人一去一回，也不过一日的功夫。
迟原当下就要派人去。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动静。
一道充满着磁性的深厚男声想起：“你们找本王？”
众人惊异，三喜也伸长脖子去看，只见从人群中走进来的人，还真是荣王。
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双肩和大腿上都裹着纱布，被金项乾搀扶着，一步一步很艰难地走过来。
这艰难二字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一路上没有好药，荣王千金娇贵的身体，怎能受得了这种折磨？这一路走来，大腿上的伤口最是严重，竟然在往外渗血，一步一流，很是可怕。
三喜皱了皱眉，想不到他是怎么支撑着走了这么远的路，从迟家堡到圆合堡。
同样是这么远的路，贺云驰即便是骑了马，中途也晕过去好几回。
看到荣王，贺坚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像是突然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木偶或是傀儡，一句话也不说了。
相比之下，反应最大的是迟原。
他咆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把我们迟家堡的护院
都怎么了？”
荣王根本不屑于理会他，直直地朝贺坚走去。
现场人都已经知道，这二人之间有着杀父之仇，却无人上前阻拦。
迟家人不在乎贺坚的生死，三喜则是因为她手边还扶着贺云驰，若是她一动，他很有可能就会直接摔倒地上，更何况，她就算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