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沧的脚步顿了顿,忍住了吩咐人将这满院花树都砍了的冲动,浑身冷厉地往里走去。
刚进殿门口,清宸殿的大门被宫婢门合上,姬沧径直往里走去,杨嬛却是直直跪在了刚进来的地方。
她一脸微小之态,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番场景。
珠玉帘后,侧边木盒窗棂大开,已有人执着本兵法书在一目十行地略过,见姬沧来,他连忙放下书行礼道:“属下参见主上。”
姬沧冷冷看了眼何渊,眸中烦躁不言而喻。
面对姬沧时,何渊的话显然多了起来。
“主上怎么总是让你的小夫人跪着,这白天黑夜不分的跪,恐会跪坏了身体。”
刚执起笔的姬沧抬眸看他,何渊忙闭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是她自己要跪的。”他看向远在殿门口的杨嬛,语气十分讥诮。
当那日在池边杨嬛对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之时,姬沧已瞬间明了一切。
他,被算计了。
可他并不在乎,他从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更何况是面对个将自己算计进去的人,他也会不留一分好脸色,更不会让对方达成心愿。
然而,在那瞬间,他忽觉出不对来。
当他看到别人眸中暗藏的妒忌、不情愿,而那个人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双眸平静的像一池已经没有源头和去向的死水时,
他觉出不对了。
她为没有一丝不情愿?
除非她……心里没有他。
就在那瞬间,他忽然就想看看,她的平静,是否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
“呵……”
突如其来的笑声,吓的何渊瞪大了眼,眨着眼打量着姬沧。
“你,你没事吧?”
姬沧笑着摇头,一颗心却像被巨石翻滚着碾压而过一样,沉重地不断下坠。
连姝啊连姝,他的小姝儿,还真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说着满院光秃秃的不太好看,可当这花树被种下之后,又来了几次?
姬沧面上的笑越扩越大,神色显然透出了几分癫狂,若是让人看见,必定退避三舍、不敢说话。
然他旁边的是何渊,天生脑子缺根弦,这种时候,他只会面无表情地道:
“你的小夫人在那跪着,你在这笑,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姬沧斜睨了他一眼,眸中嘲讽:“我给你机会,你去怜香惜玉。”
此话一出,成功让何渊脸上的平静破碎。
“不要。”何渊迅速摇头,“小雀儿会杀了我的,我这几日没能回去陪她用午膳,她便每天晚上都问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说着,他摇头的频率越来越快,神情怔怔,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中。
正当此时,外头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陛下,连婕妤求见。”
姬沧脸上的笑一顿,握着笔的手指微曲,往下坠落的一颗心也随着这声
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进退两难。
“让她进来。”他的嗓音显然比方才要喑哑一些,叫何渊投来了道打量的视线。
“等等——”小全子还没退出去,又见姬沧忽然叫停,然后对那位已经在这跪了近七日的杨美人道:“过来磨墨。”
跪着的杨嬛双腿已经是有些麻木的酸痛发胀,闻言心里一惊,而后是喜。
“臣妾遵命。”她小心翼翼地撑着起身,脑中想的却是今日在康宁宫中,他扶她起来的场景。
连姝心急如焚地等了会,进来时,便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珠玉帘分开在两侧束起,中间弯出优美的弧度,珠帘之后,姬沧伏于长桌前执笔,杨嬛则跪在一侧,正垂眸专心致志地磨墨。
伴着青色小炉中升起的袅袅烟气,这副场景似乎是一对璧人每日恩爱生活的映照,再容不得第三人的融入。
“臣妾参见陛下。”连姝行礼,声音有些涩意,开门见山道:“府中传来消息称家姐病重,臣妾前来是想请陛下允臣妾今日回府探亲,望陛下恩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注意到男子瞬间阴沉下去的脸。
连姝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不禁抬眼看去,却正好对上姬沧一瞬不瞬的目光。
她与他对视着,又迟疑着怯怯地道了句:“望陛下恩准。”
又是良久,连姝觉着那双眼似乎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皮囊。她心中焦急,想要说些
什么时,听见他道:“去吧。”
连姝顷刻间行礼:“谢陛下。”
她有出宫令牌,可当自己要凭着出宫令牌出宫时,仍是必须要来姬沧面前请安才可。
不等男子应答,连姝说完就自觉地退出了清宸殿。
她心中异样感触流过,来不及去细究,对连竺的担心便占据了整个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