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禾应声而入,挽起袖子,坐在池边给她揉肩。
“我中毒那日,那毒是靠着我本来的药解开的?”
绿禾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还是如实道:“是,王太医连连说着幸好主子本来就在服药,不然怕是难解锁青之毒。”
说完,绿禾顿了顿,声音放轻:“主子可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事?”
连姝却是又问:“那两日,可有谁入宫?”
主子指的断不是入宫的妃嫔,那还经常出入宫廷的,也就只能是寻陛下议事的臣子了。
“那日听闻青禾说季侍郎、还有一位魏大人似乎入了宫。”绿禾斟酌着道,怕她会说起青禾怎么会注意那位季侍郎。
然而连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
这便是了。
前世她突发头疾,来势汹汹,满府慌乱,紧要关头,是季归卿‘不辞辛苦’找到了神医,才治了她的毛病。
可若前世是因为中了锁青之毒才患上头疾,那今世呢?
她早就不知不觉中被下了药?
……
翌日晨光初亮,满朝文武便等来了个消息:陛下昨夜遇刺,今日罢朝。
此话一出,众臣顿时乱了套,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待出宫之后却都三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连老兄,此事你如何看?”御史大夫宁忠正在旁问道。
虽称呼为连崇义为老兄,可御史大夫本人却已胡子花白,银丝缕缕,看上去比连崇义大
了十岁有余。
谁让御史的官也不是好当的,整日弹劾这弹劾那,看着威风,可哪次弹劾不得尽心竭虑地找一堆证据、想几番措辞,临到最后还要和陛下舌枪唇战。
“不好说。”连崇义摇摇头,众人皆知昨夜陛下前脚遇刺,后脚安亲王就进了长安城,这未免太过巧了。
说完,连崇义蓦地一愣,加快步子往家里赶。
“诶——连兄,你——”旁边跟他们一同说话的臣子抬手,瞪眼看着连崇义飞快离开的背影。
“别叫了,怕是连家小姑娘昨晚也跟着陛下一起。”御史大夫捋着胡子道,末了,在街对面瞥见了个稀罕人物,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欸,走什么啊?”一蓝袍男子收起折扇,轻笑着跟过去。
……
已是陛下称病不上早朝的第二日,连竺得母亲重任,带着大包小包东西,与好友杨嬛一同进宫去看望连姝。
近日连悠开始害喜,症状有些厉害,故连夫人一回来就呆在了林府之中照顾女儿。虽是不合情理,可连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女婿林笠都没有异议,旁人又说的了什么?
马车在南宫门接受核查,亮了牌子后,又继续往里走,直至内宫门两人才下来步行。
这还是连竺第一次进宫看妹妹,身边跟着的是连夫人的贴身婢女灯翠,上一次随连夫人一同进过宫。连夫人不放心二女儿一人,让她来也算是帮着照应。
要说连家的三位姑娘,真
真是被自家娘亲疼宠着长大的。四年前大姑娘连悠议亲,多少世家贵族公子踏破了门槛前去提亲,可她硬是哪个都看不上,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贫寒举人,也就是林笠。
当时的林笠只是长安城众多人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科举未过,只得了举人身份,没几个人注意。可就是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偏偏得了丞相府大小姐的青睐。
都说府中嫁女时第一个尤为重要,其所嫁之人的身份、家世等都关乎着后来几位姑娘的亲事。可丞相和其夫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拒绝了诸多亲事,一心只求如女儿所愿,当时还成了长安城中的笑柄。
但林笠本人也争气,虽无背景,却天赋过人、又肯努力,文武皆是双全。文官的路子走不好,便去参加了武举,一下拔的了头筹,成为当时炙手可热的武状元,让多少人暗叹连家大姑娘眼光毒辣。
而连竺今年已是十七,早到了议亲的年龄,现下还有了个盛宠在身的妹妹,正是各位世家贵族眼中行走的香饽饽,偶遇、搭话什么的事没少见。
因此,当连竺绕过御花园一边,看见迎面来了的年轻男子时,想也不想地就和杨嬛准备岔开路走。
如今许多公子不管有心还是被家中娘亲逼着,见着她都会自动凑上来刷存在感,这可苦了连竺。
在她心里,多和他们说几句没用的废话,就多浪费一点去弹
琴作画的时间。
可她想躲却躲不过。
安亲王没想到自己被草枝勾住了衣裳后,转眼就看见了美人。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得找人来砍了这多余的木枝,满眼都是那个衣袂飘飘的女子。
他眼看着俏丽佳人快步离开,急声道:“姑娘留步!”
连竺和杨嬛停了步,那人走近,连竺看见他衣袍上绣的金缕丝四爪龙,顿时明白了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