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旧衣服打着补丁,一头乱发,脚上一双破布鞋已经有了破洞,两个脚指头不安分地从破洞处伸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蹲在地摊前,看着吴铭地摊上那些崭新的腾越鞋。
杨瑾儿眨了眨眼,笑眯眯地开口道:小弟弟,你喜欢我们的鞋吗?
谁知道那小男孩听到杨瑾儿的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跳起来,飞也似地跑了。
杨瑾儿表情很是委屈:我这么可怕吗?
没过多久,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知识分子形象的男人等着车子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吴铭地摊儿上的鞋,停车:同志,刚才有没有一个这么高的小男孩来过?
杨瑾儿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边?
那中年人神色焦急:他只要看到卖鞋的就肯定会停下来看算了不说了,我先去追人了,那孩子又旷课!
说着蹬着车子要走。
瑾儿你帮我看会儿摊儿。吴铭忽然站起来,拉了一下那男人的车子,我帮你去找。
那男人张了张嘴:好。
吴铭跨上自己的三轮车,跟着那男人在周围街上骑了好几圈,没找到人。
两人失望地回到吴铭的地摊儿前,吴铭给他倒了杯水。
那男人咕咚咕咚几口喝下去,道了声谢。
谢谢。
不用客气。吴铭递过去一根烟,方便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那孩子叫周建伟,一中的。男人接过烟,自己摸出火柴点燃,我是他的老师,我姓李。
李老师叹了口气:这孩子,母亲没了,父亲是酒鬼,平日里和奶奶过活。
他腿长,跑的快,我想让他搞体育,他自己的梦想也是搞体育。
但可惜的是,无论是他家里还是学校,都不是太支持。
学校为什么不支持?吴铭忽然问道。
学校觉得这孩子家里条件不好,成绩也不好,不建议我在他身上投入太大精力。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杨瑾儿不解。
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几年前,我遇到过一个和他很类似的孩子。
当时,我服从了学校的安排,没有在那孩子身上投入过多精力。
后来那孩子学坏了,成了社会青年。再后来因为恶意伤人锒铛入狱。
七八秒后,李老师声音低沉。
前年我听到了那孩子的消息——他被执行枪决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后来,周建伟来了我班里。
这孩子内向,成绩也不好,但确实是个搞体育的好苗子!
我和他父亲还有奶奶做了很多工作,也和学校做了很多工作,但
李老师烟抽完了,吴铭又递过去一根。
谢了。李老师接过烟,这次没有点,但,他家里人和学校都不支持。
时间久了,这孩子自己也有点自暴自弃——而且厌学。
后来,他开始旷课逃学。
今天,他又逃学了——我这就出来找他。
杨瑾儿忽然问道:李老师,你说他看到鞋摊儿就肯定会停下来是什么意思?
李老师看了一眼吴铭地摊上的运动鞋,目光在价格上停留了两秒:这孩子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双好运动鞋——那样他就可以拿个好成绩,拿奖学金,靠自己努力上体校了。
他穿着破布鞋就可以跑出接近体校生的水准,如果换上好点的跑鞋
李老师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希望这样的孩子荒废了啊。
吴铭沉默半晌,拍了拍李老师的肩膀:如果我遇到他,我会劝他回学校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李老师上了自行车,你们的鞋很漂亮。
骑着车子远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吴铭每天摆摊儿的时候,杨瑾儿都会来帮忙。
也不知道杨瑾儿用了什么妖术,没过几天,周围其他摆摊儿的,都用小吴媳妇称呼杨瑾儿了。
每次他们这样喊她的时候,她都是眉开眼笑的。
吴铭就在旁边使劲儿翻白眼。
鞋,这些天也卖了几双。
很多一中的孩子看到这漂亮的腾越鞋都走不动道,虽然高达十二块的售价让许多家庭敬而远之,但一些生活条件还不错的学生干部,仍然在确认有折扣之后买走了吴铭的鞋。
没有人知道,一场小小的,但是十分经典的社会传播学案例,正在一中渐渐开始生效。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
这些天杨瑾儿天天帮他看摊儿,吴铭自然得给杨瑾儿管饭。
他的一份盒饭自然是不够吃。
还得加俩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