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说还是不说，说了多少，曲老爷这察颜观色的本领，都能在少年的只言片语里猜出一二意图。
朱穹抿了抿唇：“我没有家，我是孤儿。”
尚且不知道母后为了他从闽越回来，只记得先帝过世了，母后也跟个太监跑了。
他说没有家也没什么错，既不是他自己主动想当皇帝的，紫禁城也从来不是他的家。
自幼就被母亲教导要做一个好皇帝，他好累，他也想要自由，想为自己而活。
“奥——”曲老爷不动声色的垂了垂眸，暂时能判断出来的是，这个少年人没有失忆。
他从前接触过摔伤晕倒后、脑子坏了进而失忆的人，不是这样的表现。
又问道：“那还有什么家人吗？”
曲老爷跟他对话时也是胆战心惊，都知道伴君如伴虎，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他想攀富结贵，可不想掉脑袋。
还未摸清楚少年的脾气，怕他突然愤怒，又放缓了语气，补了句：
“我是说，如果你说出来家人在哪，我会帮助你联系你的家人。”
曲老爷一脸真诚和善，仿佛在说：你说吧，爹娘亦或娘子都行。
这个少年年龄不大，到了适婚年龄，不过还未娶妻也有可能。
朱穹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冷漠了两分：“我娘不要我了。”
是啊，是母后先抛弃他的。
曲老爷大致弄明白了，不管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不想再回宫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如果不想当皇帝了，为何不将一切都安排好。
是禅让皇位也好，引咎退位也罢，或者干脆下诏书，只说皇上驾崩。管他真死假死呢，然后是出家也好，去过自己喜欢的农家生活也罢。
如今扔了一个烂摊子在那，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点？
不过这些对大铭是祸事，对曲老爷是好事。
一来皇上暂时不想回宫，他有充分的时间让他跟女儿培养感情，把生米煮成熟饭。
二来皇上没有下诏书退位，就说明在内心深处还在犹豫，或者干脆只是闹一闹，还是舍不得这个皇位的。
这样最好，待他将来回去，可以带着女儿铩羽而归。
如果他真的决心舍弃皇位，曲老爷才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又不是对这个少年青眼有加，而是看重他背后的权势。
“若是这样的话……”曲老爷故作姿态的捏了捏胡须：
“你可愿意留下来？”
朱穹抬头望了一眼曲老爷，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面孔。
如今的局势，哪里还有他选择的余地。他很想有骨气的感谢后，离去。
但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呢？
朱穹蠕动着嘴唇：“我……”
就算不留下来，他也不想再回紫禁城了。
他一直都有轻生的念头，莫不如一直走下去罢，走到地老天荒。
“叨扰了，我这就走。”
曲老爷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抢先一步说道：
“留下来吧。”
他自
然不舍得放走这条大鱼：“我看你身子还未彻底痊愈，不如再休息两日。”
朱穹抬头看了一眼曲老爷，心下奇怪却也温暖。
难得遇见这样的好人，给他饭吃，给他药，这是从前在紫禁城里从未有过的关怀。
也许母后也关心过他，但母后是他娘，就应该关心他，有什么值得珍惜和感激的。
而且比起母后对他的冷淡，逼着他成为圣君，几乎快要将他压垮了……那点关心不值一提。
曲栀眨巴着眼睛，补了一句：“是呀，既然你都说了，你没有家了。
离开后不知道要去哪，走到体力透支后晕倒，遇到坏人怎么办？”
朱穹抬起头来，目光从地上移到姑娘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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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穹留在了曲家，已经是老夫人格外开恩了，但是她决不允许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住在女儿的闺房。
得知老爷收留了他之后，第一时间过来安排他的去处。
“你叫什么名儿？”
朱穹胡乱编了个名字：“胡千。”
老夫人：“行。我就叫你小胡了。”
朱穹：“……”他还没有从帝王到平民的身份转变过来，不习惯旁人对自己大呼小叫。
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不是紫禁城，他也不是皇上。不能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大呼小叫，不然就太像东郭先生与狼了。
保不齐惹恼了这一家，不管他，反而伤害他，欺负他，折磨他，也保不齐。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穹
略略低头：“欸。”算是答应了。
老夫人：“以后你就跟长工们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