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经久未见,一时间悲喜交集。她赐了座,眼眶里不知不觉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你还好吗?”两人同时开口,她温柔的笑了一下:“我很好,只是担心你的腰伤。”
“不要紧,做奴才的,年头多了,总是落下一身腰伤。”就算没有这个伤,也有别的伤。
尽管饱经风霜,在她面前,依旧是最初的那个少年:
“皇上的事我听说了,差不多就将他接回来罢。”
李眉妩似乎不愿,赌气的垂下眼帘,不肯听他的话。
他只是能缓缓劝着,“是我不好,我说过叫你放心,皇上这里有我盯着。
到底是我食言了,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辅佐好皇上。”
能者多劳,智者多忧,年龄越大,他越发现自己的局限性,其实他做不到的事有很多。
李眉妩早前听郑容忏悔一通,这会儿听冯初不断反思,却从始至终没听过皇上那个始作俑者的反思,果然在这个世道,会投胎就是最大的本事。
对于今天的局面,冯初也很是无奈:“其实我时常在深夜复盘,检查自己到底是哪里的教育出了问题。
也许是我太过于急功近利,也许是奴才生来就不该教导主子。”
李眉妩从来没有怪
过他,她不会让冯初背锅:“不是的,就算你是专业的教育家,或者是德才兼备的当世大儒,也架不住奶娘这些贱婢给皇上吹枕边风。”
她知道为了这个逆子,他已经心力交瘁了。
“就如你所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叫皇上回来吧,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不是吃些苦,就能脱胎换骨的。”冯初也谈不上有多心疼皇上,早年有几分爱屋及乌,现在都被岁月磨没了。
他有其他的考量,“若是瑞王爷趁乱取了皇上的性命,到时候江山易主,你我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莫不如接受了皇上是昏君这个事实,让他当傀儡罢了。只要不亡国,就算对得起祖宗了。
她有些心疼他,自他进殿以后,丝毫不提自己的事。不说自己的辛苦,不诉自己的委屈。一直在替她考虑,为皇家着想。
这样的人,凭什么两朝帝王都对他恨不能赶尽杀绝,百般倾轧。
“对不起……”
冯初笑了笑,“这是替皇上道歉么?皇上怎么会错,皇上做的,错也是对。
至于你,更是不欠我什么。”
“不是。”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歉意,“我知道你被抄家的事,我却没及时制止。”
“坤宁宫上下瞒得密不透风,你如何制止?”冯初没有怪过她,也不后悔自己爱过她:
“他们做的很好,我也不希望他们告诉你。
我希望我的小妩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开心快
乐的过日子,外头的风雪有我替你挡下。”
只是年龄大了,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
“我只是有些内疚,连累了冯家班。
他们从未因为我的位高权重,享受过一天的荣光。
自己付出辛苦赚到养老的钱,还要因为我,付诸东流。”
瞧见她用帕子碾过眼底,迅速抹去眼泪,终究有些不忍心,“不要紧,好在都过去了。
我听闻晏公主去了闽越,给冯家班一些银钱,想来也能够度此难关。”
她缄默,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伤感吞没,她不知道局势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只是很难过。
“小妩,待皇上回来,莫不如由着他的性子娶个自己喜欢的完婚,正式亲政。
我也想回家乡看看,冯家班因我抄了家,我总不能一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眉妩自然不愿跟他分开,知道他没有赌气,是真的累了,自己也舍不得他再为大铭呕心沥血。
就像从前徐阁老告老还乡,冯初念及无人接替,愣是让他拖着风烛残年的身子,为大铭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如今冯初身心俱疲,她哪里忍心让他耗尽心血,油尽灯枯。
她想跟他一起白头偕老,长命百岁,她说过将来两个人老了,还要做彼此的拐杖。
“我知道皇上不信你,依赖瑞王爷,你回去歇歇也好。”
只是可惜了,童让自从再次净身以后,莫说不再嚣张跋扈,就像被阉割过后的猫,整个人都犹如霜
打的茄子,凡事得过且过,连朝臣都压不住,更别说继续兴风作浪了。
好在司礼监还有汪烛,能保护皇上一程。
“你打算几时回来?”她总要问一问归期,这样自己望眼欲穿的时候,还能扳着手指头,数着庭前的花开花落。
“我应该不会回来了。”冯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