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声:“毛豆,跑!”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毛豆半点犹豫都无,拔腿就往陈炽这边跑来。随后,眼前滑过一个影子,张手就被人兜了个结实!
赵勤反应不慢,转身飞起一脚,却是那个身影超级敏捷,抄起毛豆几步就跳出了亭子——赵勤举步欲追,来路被挡住了,是陈炽。
陈炽双臂展开,犹如一只护仔的母鸡,把狭窄的路遮了个结结实实。
下方传来毛豆的哭声:“大舅舅!大舅舅!”
“毛豆乖,先回家找妈妈。”陈炽侧头,喊了一句,视线胶在赵勤身上,寸步不移。
下方那个影子,看背影应该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一刻不停,很快就挟着孩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后——
陈炽此刻,才算终于喘得一口气出来。
他前来赴约之前,在网上查阅下安亭地形,求问导游小周,能否帮找到一个可靠的、熟悉下安亭地形的当地人?他愿出高价,聘请此人作他的“后手”。
小周向他推荐了自己的表哥——本地人,退伍军人,曾在山泉府的度假山庄做过几年保安,对整个度假山庄地形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这位“后手”别的不用做,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带着孩子尽快离开即可。
前方赵勤咧嘴笑开了:“可以啊,还趁了个帮手。不过,真不用这么紧张,我还真没打算怎么着。”
他转身踱步去了亭子中央的茶台,坐下来,倒了杯茶,捏在手中,遥遥一举,“喝茶叙个旧而已,却搞这么大阵仗。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不觉有点太过了吗?”
陈炽心道:过你个鬼。
先前毛豆在他手里,他处处掣肘。现在毛豆既都不在,还怕他个逑!
此地地处偏僻,他早就与那“后手”商量好,在山庄处备好了车。他现在,只需要看住赵勤,坐等毛豆安全回到陈冰身边。
所以,陈炽亦当仁不让,还真大摇大摆走过去,坐去对面,捏了只茶杯放在手里看了看:“颜色不错,就是山上风大,都凉了。”
赵勤都笑了,他这人面相凶恶,一双肿泡子眼,便是笑的时候都是阴恻恻的很:“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大公子还这么一身娇贵气呢,茶凉了又有什么打紧,难道喝了还要跟娘们一般,闹肚子不成?”
陈炽偏不受他激,随手把茶杯往石台上一撂:“不巧,被你说着了,还真是怕会拉肚子。估计我这人命忒金贵,可不得好生保养着点。”
赵勤:“……”
他俩实在算不得啥旧识,年轻时候的几回交手只限于干仗,且还是穷凶极恶要人命的那种。估计赵勤也没料到陈炽竟是个这般不要脸的人设,楞了一会,楞是没想起说啥,最后竟是问:“小毛豆为啥叫你舅?”
陈炽:“……”
这回轮到他无语了。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啊,一个流氓偏要八卦是个啥意思?
他有点没好气:“因为我就是她舅。”
“拉倒吧。”这流氓居然对他嗤之以鼻,“别人不知道,当我不知道么?”
陈炽突然心口一动:“你知道什么?”
赵勤手指摸在茶杯上,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知道你不是她舅。”
这世道就是如此变幻莫测,例如在祖国的大西南,夕阳西下,居然跟自个仇家面对面畅聊自家八卦。
陈炽紧追不舍:“你又从哪里知道?”
赵勤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左手往石桌下一探:“自然是从这里知道——”
说那迟那时快,陈炽只觉眼前光华一闪,他身子往后一撤,一道横风险险从脸前削过——赵勤手里一根锃亮的铁钎子,在掌心里挽了个花,抹唇笑道:“不错啊,年纪长了,身子还算利落。”
陈炽也笑:“千里迢迢而来,这就是待客之道?”
赵勤朝他晃了晃自己左臂腋下直到肘部的那道疤痕:“我这人吧,打小爱记仇。拜人所赐,就老想着跟人讨回来,否则,老是心里难安。”
“还真巧,我这人,打小也爱记个仇,”
陈炽伸手摸了把后脑处,“就是我这疤,藏的妙,不爱在人前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大度的。今个还就跟你兜个底,我这人,还真不算大度,小肚鸡肠的很。”
陈炽心里一直掐着时间,就在这时,他口袋中手机震动过三声。
这是他跟那小周一早约定好的,三次震动,表示毛豆已平安回到陈冰身边。
他胸中慢慢吁过一口气,起身:“赵勤,冤有头债有主,咱俩之间,两清不了。你要做什么,尽管来。”
——
陈冰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的格外的不安,她好像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每一脚似乎都在踩去悬崖边——然后,下一秒也许就要永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