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家是最普通的楼板房,有些年头了,两室一厅70多个平方。这两天一家人忙着把陈冰的房间给腾了出来,收拾洒扫妥当——这是给陈炽准备的。
陈炽高烧昏迷,在医院躺了一星期,又接受了一个疗程的心理辅导。现下即将出院,陈冰听父母已经商量过了,要把陈炽接来家里住。
父母问她意见,她摇摇头,说我没意见。
大伯和大伯母都不在了,本来中风的奶奶病情加重,脑子都糊涂了,目前只得在医院长期疗养。作为陈炽唯一的叔叔,陈阳华觉得对自己这个苦命的侄子,责无旁贷。
至于陈冰,好在家里还有个不到三平方的储藏室,一般的床是放不开的,她爸用木箱子给她搭了一个小床,坐在床上还能撑个小桌。陈冰觉得还不错。
涂芳在家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陈冰负责打下手——涂芳一紧张就爱念叨,这会子更是边往铁锅里炖的大黑鱼身上浇汁,边担心:“都说你小虎哥爱吃这种大黑鱼,就怕我做不好。”
又叹息,“这阵子可是把小虎熬苦了,听说一直都吃不下东西,一直吐。我上回去瞧他,都瘦的不成模样了……这孩子命也是苦……”
说着又要掉泪。
陈冰只得高声:“妈,别想了。他们待会就回来了,再看见你这样,我小虎哥该难受了。”
涂芳慌不迭去擦眼泪:“不哭不哭,都过去了,过去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涂芳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娘俩迎了出去。
是陈阳华带陈炽回来了。
陈冰觉得,陈炽有点不一样了。
他样子好像变了,一张苍白而冷漠的脸,掩映在拉高的衣领后,整个人看着憔悴而易折,眼中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涂芳本想摸摸侄子的肩头,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只念:“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小虎,饿了吧,快先坐,菜马上就好!”
边说匆匆又折去厨房,边偷偷拿手背蹭着眼角的泪。
陈炽坐了下来。
陈冰就站在他身边,他却好像根本没瞧见她。
陈冰觉得,他并不是没瞧见她,而是,他什么都没瞧见。
他就像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皮肤没有光泽,眼神没有光彩,对周围的一切闻所未闻。
直到涂芳端了一盘香气四溢的鱼放在桌上:“小虎啊,听说你最爱吃这种鱼,婶现学现卖,就怕做的不好。”
殷勤的递上筷子,“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几乎是视线与碟子碰触的一瞬间,陈冰眼睁睁就见陈炽苍白的脸色登时更加惨白:胸口急剧起伏两下,喉咙深处“哇”的一声,弯腰一把捂住了嘴!
他吐了。
陈冰爸轻轻关上了身后的卧室门,冲还杵在餐桌旁的母女俩无声的摆了摆手。
涂芳拿手抹泪,哭声压的极低:“我不该做鱼的……,我怎么……我怎么就……”
陈冰摩挲妈妈的臂膀。
她妈的确一腔好意,
只不过——
大伯母最拿手的菜就是蒜烧黑鱼。
陈炽一连睡了好多天。
一开始陈阳华和涂芳都还小心翼翼的在家守着他,但挡不住人总还要工作的。
陈阳华请的假期结束,不得不返回工地。涂芳这阵子心力交瘁,常常半夜起床吞药片,但也得继续坚持超市打工——毕竟奶奶长期住在医院的疗养部,花费不菲;现下家里又多了个孩子要养,经济压力徒增,不工作是不可能的。
涂芳每次出门上班前都要千叮咛万嘱咐了陈冰,让她好生顾看陈炽,陈冰每次都乖乖点头——但其实陈炽没什么好看顾的,他成日里就是蒙着被子躺在床上,饭吃的很少,水喝的也少,一天里几乎不说一句话,也不出房门半步。
为此陈冰父母很是伤神,不过也很快就彼此安慰着:“再过阵子,再过阵子就好了。”
陈冰不知道“这阵子”到底需要多久。
她轻轻推开房门,果不其然,床上的那团挤在被子下的身形似乎根本未曾动过,脸也压在被子下面,只在床头露出一截清癯的苍白手腕。
自然,涂芳临出门上班前准备好的饭菜,也依旧在床头的写字台上纹丝未动。
他们俩兄妹,以前一碰到一块就爱话赶话的乱掐,生怕谁落了下风。现在,他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大门处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陈冰吁了口气,轻轻关上了房门。
来者齐天。
齐天家就住陈冰家楼上,两家做邻居好多年。只见他手里端着一碟葡萄,个个红黑饱满,闪着水淋淋的光,已经洗干净了。
他知道陈冰家的情形,进门后声音放的低低的:“你哥怎么样了?”
陈冰摇摇头,意思还是老样子。
她接过葡萄,从厨房找了个果碟来盛,顺手给齐天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