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容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侧,似乎是捧起了她整张脸,带着薄茧的手指落在她的唇角,轻轻地点了一下。
这动作属实有些放肆,萧云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一步,正想说话的时候,却又听到宴容叹息:“你心中烦闷,我又如何不明白,何必在我面前这般强打起精神。你要哭便哭,想笑就笑,尽管随着自己的心里去,在我面前何必和在外人面前一样伪装自己。”
外人?
萧云疏的目光之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茫然。
宴容却并未给她继续茫然的机会,只问道:“我与你相识数载,难不成连个自己人都算不上?”
他身上那迫人的气势又漫了出来,往前逼近一步,就逼得萧云疏往后退一步。
只是萧云疏再往后退,就已经背靠着墙壁。
她面前就是宴容,他面具下的双眼显得比平常更要黑沉。
宴容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他忽然如此靠近,萧云疏不知应该如何自处。
她微微的颤抖起来,宴容的手落在了她的脸侧,她心底并无抗拒之意,只是莫名觉得心尖上似乎忽然颤抖了一下。
外人……自己人……
“……”萧云疏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你若不答,我便当你默认将我当为外人,那此事便不必商量,日后我也不
再置喙你的私事,今日便算是奴才冒犯了郡主殿下。”
宴容的语气似乎变得沉默起来,称呼也是一变,目光之中并无其他情绪,可不知为何,萧云疏似乎从他的语气之中品出些许失落失望。
他退了一步,不再像刚才一样气势逼人,明明是应该让她松一口气的感觉,萧云疏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从云端高速下坠,空落落的毫无着落,似乎再往下沉一沉,就要摔在地上,摔成千八百块,再也拼不回去。
萧云疏没来由的红了眼眶,想起来在白马寺的那一夜。
她最慌乱的时候,最惊恐的时候,心里想起的是他,而等她当真出来的时候,便发觉原来他早已经在自己想他之时默默的在外头为她守候。
她要查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是宴容帮她接手;
她有什么麻烦的时候,是宴容帮她善后。
她想起他在院子里给他无声的怀抱,想起她靠在他的胸膛里时痛哭无声的痛哭,想起来他第一次迫近到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日后千万不能让别人这样对她,也想起方才他捧着自己的脸,轻轻点在自己唇角那一下。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宴容都是沉默的守候在她的身边的,在任何她需要他的时候,只要他能到来,他便永远在她的身边。
萧云疏红了眼眶,又想起来方才他问她那个问题。
我与你相识数载,难不成连个自己人都算不上?
算不上?
算得上。
宴容见她
迟迟低头,不肯言语,心中仿佛明白过来,虽说早已经在预料之中,可是心尖仍然不由得有些沉默。
宴容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行了个标准的奴才礼:“今日算是我冒犯郡主殿下,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郡主殿下回去好好休息,我能做的自然多为郡主殿下做好,日后再不会冒犯殿下。”
宴容说罢,转身欲走,却没料衣袖被萧云疏轻轻的拉了拉。
“……”
有些话萧云疏说不出口,可若真逼她做出一个决定,她在电光火石之间似乎又有了答案。
这个答案朦朦胧胧,却又呼之欲出,可若萧云疏当真要去问这个答案是什么,她又言难开口。
萧云疏或笑或闹,或机灵古怪,或沉稳成熟,但她如今被自己逼到这个墙角,低着头不敢看他,唯独伸出一只怯生生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许他走。
宴容的心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她的回答总是无声的,宴容也忽然想起来,她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郎,他这样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只为求她心中一个心意,是否太过自私?
宴容心中忽然生了愧疚,他不再像刚才一样挨得那么近,但到底没有离开,反而是转过身来重新走回萧云疏的面前。
他不敢去碰她,却见萧云疏红了眼眶,就如同那一夜在白马寺的月色里,她沉默的走到他的身前,靠在他的胸膛上,无声的痛哭。
萧
云疏是个鲜少落泪之人,她的眼泪和她的笑容一样,在很多时候,不过只是她用来迷惑旁人的武器。
她有时候梨花带雨,有时候倾国倾城,总之种种美色皆是她对外的一把利刃,但是这把利刃从来不曾朝向他的胸膛。
当脱去了所有的伪装,她的沉默显得尤为难能可贵,而一滴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往外滑落,萧云疏却从未擦去她脸上那些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