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母女被接回盛京之后,萧纵月成为了东宫之中独一无二的国夫人,萧云疏更是越过了祖宗规制,她并非太子妃所出嫡女,也竟成为太子膝下唯一一个有赐号的郡主。
至少在外人看来,萧氏母女进京之后一路顺风顺水,如今太子妃因刺杀太子而被废,玉侧妃出身低贱,其余的太子姬妾身份皆比萧夫人更次,日后的太子妃之位十有**会在萧夫人的头上。
到时候萧夫人就是正经嫡妃,萧云疏则是正经的太子嫡长女,身份之贵重,旁人难以比拟。
这些故事,这些情况,越鸿自然也知道。
外人听起来这些故事都是尽善尽美,且越鸿如今也尚且不知自己的生父马东联还在人世,个中细节也不明白,倒觉得很是羡慕,对自己的未来也生出许多期盼来。
“我这话倒有些冒犯,只是想想,我似乎与郡主也有些相似,只盼着我将来的境况也能够好一些。”
越鸿姑娘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指尖——她这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如今不过在盛京操劳了半月,指尖就生出来了这样多的茧子。
也不知道她和母亲这千里迢迢地到盛京来,究竟能不能找到父亲
?
却不料下一句萧云疏的话,却将她心底涌出来的羡慕完全打入谷底。
“越鸿姑娘夸的好,只是我的境况可不太好。”
萧云疏说着,看了身边的郭海森一眼。
郭海森看懂了萧云疏的意思,点头道:“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不会有人偷听郡主与越鸿姑娘说话。”
萧云疏便继续说道:“我来的路上,就有人屡次弄坏我与我母亲的东西,企图阻止我们上京,而另一方面,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等着我与我母亲带着萧氏的权势,去救他于水火之中,越鸿姑娘这般聪敏,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越鸿姑娘确实聪明,因为萧云疏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苍白了脸色。
“怎么会……”
“越鸿姑娘,我这个人是个直白性子,我便直说了,你瞧着我如今看上去风光得意,只是这内里的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与我母亲随身带的一些东西,被有人潜入到房中偷取,外头太子殿下的守卫还在,几个不入流的小毛贼又怎么能够进来?
我与我母亲一到京城,就有人指使了登徒子来调戏我与我母亲,不仅仅是要糟我们的心,更是要坏了我和我母亲的名头,要逼我们去死——这个法子你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吗?
是我那未曾谋面的两个妹妹合谋想出来的好法子。
至于我入宫之后,有人故意要害我母亲丧失生育能力,有人要害我与宦官通奸,有人屡次
想要直接致我于死地,若非这世间还有人能够庇护我一二,我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这般说着,你还觉得我这个郡主光鲜亮丽、轻松活泼的很吗?”
萧云疏说话惯常是不疾不徐的,晋中那边的女性要硬朗些,说不来萧云疏那一股子从广陵带过来的温和从容,不疾不徐的,分明说的都是叫人惊世骇俗的事情,她还能够掩住自己的唇角,这般笑着同她打趣。
越鸿没有见过萧云疏这般的人,她才是这样听着,就已经感觉到这事儿和自己想的截然不同,更甚至是与自己想的毫无相似——这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下,藏着的竟然是这样的龌龊。
而萧云疏却没有等越鸿缓过劲来,她重新端了桌案上的茶,抿了一口,又笑道:“这盛京之中无人不说太子殿下挂念长女和嫡妻,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宫中更不会说,这太子殿下,是入赘到我广陵萧氏的啊。”
萧云疏末尾这几个字压低了声音,听着缠绵缱绻,好似在说什么女儿家羞羞答答的小话,她凑到越鸿的旁边,将“入赘”那两个字直接轻轻地送进了越鸿的耳廓之中,叫越鸿忍不住一惊,险些打翻自己面前的茶盏。
“怎么……怎么会这样。”
越鸿喃喃自语,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震撼的消息。
堂堂一国储君的太子殿下,竟然是曾经入赘萧氏,而如
今萧云疏一路走来,比自己想的要困难太多。
越鸿白了脸色,掌心之中已经有冷汗沁出来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裙,半晌才说道:“……原来郡主过得,倒也没有比我如今好多少。”
“是苦难了不少,只是越鸿姑娘,我倒从来不肯对生活低头呢。”
她拍了拍越鸿的肩膀,又拿出手帕子替她擦了擦鬓角的冷汗。
越鸿是聪明人,她总觉得萧云疏今天过来见自己,自然不是仅仅为了和她说这些没油没盐的皇家密辛,她总觉得萧云疏这话里有话,好似是在暗示着她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