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内如今住着的族长名唤陆线。
陆嘉应称他为大伯公。
是个地道的学究,早年时期应童生考秀才,屡试不弟,到了年岁较大,才捐了个官名,在族里做教书先生。
晚间,他刚吃完一碗小米粥,正在天井里踱步,还在思考着他的那些个古诗、古词。
偶得一句,觉得兴来极妙。
喊了一声‘来人’,正要喊人拿来纸笔,要赶紧记下来。
大门口通传说:是京城的慎安候夫人来了。
陆线踱着步,拄着拐杖,嘴里还怪道:“什么慎安候夫人?咱们哪认识这样的人,岂非是来投宿的?”
达官贵人到了怀县,大多会借宿在陆府的本家宅子之内。
因怀县之内没有舒适的客栈,唯一有的客栈,那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大多也看不上。
而陆线自然也不愿意得罪这些官府老爷,大多都会答应,如今一听是慎安候府的夫人,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往日里来投宿的大概都是一些路过的官吏。
侯府的夫人到来倒是第一次,他站在内厅门口,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诗词,又仔细问了那小厮:“你可得问清楚,侯爷不曾来吗?”
那小厮摇了摇头说:“马车上探出头来的是个姑娘,他说他们是慎安候府家的,来咱们府上是找人来的。
我看他马车上的灯笼挂着也是‘慎安’二字,应当不会有错。”
是姑娘。
陆线心里又一个疙瘩:该不会是京城里什么逃家的贵族小姐吧。
“要来咱们府上找什么人?”
难道是要找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孙辈?
那些个混账东西,平日里仗着家里有人,总欺男霸女,屡教不改。
可怎么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上侯府的人呢?
看来要尽快修书给京城里的陆尚书,也好打点一、二了。
心里思考着,脚上却没有停着。
他连忙迎出了二门之外,直往大门去,门口已经候着三两个看热闹的小辈。
正小声地议论着,见大族长来了,才躬身问了一声好。
他板着脸,呵止众人速速退去。
眼瞧着门口盈盈站着,一位穿着猩红狐裘袄的美丽女子,手中托着一个鎏金的暖炉。
鹅黄裙摆上绣着兰花,发髻挽成妇人的模样,用一根竹青玉簪簪在灵蛇髻上。
鬓角贴着翡翠金云纹花钿,口如丹朱,双颊微红,眉心点翠,眉目盼兮。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漂亮的女婢,一气都穿着桃红色的袄子,下摆连着竹青色的长裙。脖子上围着白狐裘围脖,一个还坠着银打的平安锁。
在风雪当中站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这样的体面可是在怀县很少能见到的。
“敢问侯夫人来我怀县有何要事?”陆线不敢多看,连忙躬身行礼。
陆嘉微后撤一步,侧过眼去示意紫月上前将陆线扶起。
紫月连忙道了一声:“使不得。”上前扶住了陆线的动作。
“大伯公,不认得我了?”陆嘉笑盈盈道。
陆线眯瞪着眼,看了两个来回,才道:“你是京城里的三姑娘!?老大家的嫡女!”
陆嘉含着笑,点了点头:“是我上次见面还是数年前,一道回家祭祖的时候,好些年不见,大伯公身子可还硬了?几位兄弟姊妹,如今可还好?”
陆线扶着紫月的手,笑着道了好几声‘都好都好’
随即将目光落在陆嘉身上:“你都长这样大了,又是说慎安候府的夫人,我一时竟不知到底是谁,吓得还以为是什么高门贵族的小姐逃家来,这我可担不起呀。”
连忙侧过身去:“快!别在门口站着,到正厅去喝口暖茶,暖暖身子。”
说罢便迎着陆嘉,到大宅正厅去,一入正厅,柴火暖炉才烧了起来。
陆线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今年艰难,各处都紧很多,这正厅大多都用不上,故而便不曾将地暖烧着。”
陆嘉心中一动。
这和在陆府里完全不同,陆府的正厅不论有没有人都会将柴火暖炉烧起来,维持在一个比较舒适的温度,以免临时有了客人,吃了客气和体面。
当下笑道:“这样也好,我在风雪里来了,一碰面便是烧得旺旺的,只怕寒热交替,冷不丁身子要受不住。”
陆线点了点头,但嘴边的尴尬却没有下去。
他道:“怪我老糊涂,叫你在门口站的那许久,我一时竟没想起来,三姑娘所嫁的夫家正是慎安候。”
陆嘉嘴边噙着笑却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陆线又问:“不知侯夫人回来,是有什么要事?”
陆嘉道:“我带了一些吃的、用的来,也是多谢大伯公这段时日照顾我大哥哥。”
陆线一听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