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谚脸色沉如锅底,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陆衢,脸上还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陆嘉见了人来,连忙起身要让位置。
陆谚却抬手摆了摆,示意她继续坐在太师椅上,
抬眼瞧着那管账先生,听上去像是在询问,可实际上却不见一丝笑意:“想必这位就是……汇通赌坊的李先生?”
李先生诶了一声,朝着陆谚拱手,正要攀关系,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
陆谚平淡道:“你们赌坊的税筹似乎又太对。”
“!”李先生惊愕抬眼:“大人是……?”
“不长眼的东西!”小酒开口呵斥:“这是咱们府上的尚书大人,主管户部的!”
定梁的户部管理各中钱财、税收、收支等等,他们赌坊的税筹不过是沧海一粟,李先生思及此,头上冷汗便是一个劲的下来,想来这户部尚书是特意查了他们汇通赌坊的账目!
该死!
原本想着这欠债还钱,买卖抵押都是占着理的,却忘了这几年艰难,在账目上少不得动了手脚,原以为已经买通了负责京都区域的官吏,就是万无一失的。
没曾想……
李先生抬眼看了一眼陆谚,陪着笑:“大人莫要吓唬小人,我们都是老实人……”
“买卖私奴的老实人?”陆谚冷笑一声。
他站在陆嘉身后,有着十足的为陆嘉撑腰的架势。
冷不丁开口:
“欠了多少?”
这话是问跪在地上的陆衢的。
陆衢一听父亲的语气,心中寒意顿生。
当下支支吾吾:“欠了……欠了两百多两银子……”
“怎么欠的?”陆谚问。
这个态度很冷漠,冷漠到了让人不觉得这是一对父子。
陆衢道:“赌骰子……”
“呵,”陆谚却笑了,笑得就是坐在太师椅上的陆嘉也跟着心一颤。
陆嘉侧过头去,朝着身边的小厮道:“去把尤世茂喊来。”
尤世茂是管理外面庄子生意的管家,各方的田地都要请庄子上的人打理。
一听请尤世茂来,站在边上的夏姨娘就慌了神,她陪着笑上前来:“老爷,这个数量的钱财,我们雪风院能自己补上的。”
“怎么补上?”陆谚瞥了她一眼,眼神冷漠,语气也显得不耐烦:“你一个月二两银子,不吃不喝补上个九年?
就是你愿意,汇通赌坊的账房先生也不愿意。”
陆嘉知道请那尤世茂是要做什么,就是要拿夏姨娘的田产做抵押了。
那些有一部分是夏姨娘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不是什么好田地,还有一些是这些年靠着一些法子买来的。
说话间,那尤世茂便拎着一大本账本来,他站在陆谚身边,刚问了一个安。
陆谚便摆了摆手:“在夏氏的田产处,折二百五十两银子出来。”
夏姨娘顷刻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惊叫一声上前先是抬手将尤世茂那要翻账本的手打掉,随即
将账本合上,转而抓着陆谚的手戚戚跪下:“老爷诶!妾身委屈呀!”
她抬眼眼泪如注:“素来各院子里的丫头都是按各房发落的,这些丫头们本该是属于我们雪风院的财产……
偏偏三姑娘说这是公中的,可每年公中买丫头的钱,不都是从庄子上给各房的分例里抽出来的吗?”
夏氏到底也是掌过家的,这些门门道道她很清楚。
每年买丫头的钱也确实是从各处庄子上供上来的钱财里折出来的,这些钱财也确实原本应该分给各院去,所以才有了分配到各院的丫头,院内主子就有了决定权。
可是……
这有一个逻辑的漏洞。
陆嘉摇了摇扇子,不打算着急开口,她等着夏姨娘如何舌灿莲花。
果不其然,夏姨娘继续了:“而且这个法子是从老太太时候就已经传下来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一切以老太太为重,依着旧例,也是尊重老祖宗的。
怎么今日偏偏我们……就错了呢!”
她说得是委屈至极,掩面便哭泣了起来。
李先生原本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见此时机,当下连忙告辞:“今日还是尚书大人的家务事要紧,债务还是来日再议论吧。”
那李先生和人牙子们离开的身影远去,陆谚才对着哭哭啼啼的夏姨娘道:“别哭了。”
这话并不能止住夏氏的哭啼,反而叫夏氏以为占了老爷心疼,虽不停但更梨花带雨。
素来,做儿
子都不敢轻易忤逆父母,何况陆谚和崔老太太这一世数十年的母子?
崔老太太当年留下来的旧例,就是陆谚也不敢轻易更改。
当下轻咳一声,对陆嘉问道:“嘉儿,你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