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明儿拿起茶杯来喝茶,心里已然明白,封氏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这主意冒险,不过冒险归冒险,却是当下最好不过的主意。
若此事能成,那由家必也跟昔日的伯爵府一样,一飞冲天。
只可惜世人只是贪婪那一时的权势,完全不顾后果如何。
总以为别人家的败梢是因为他们不够精明,若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便有千百种法子可以避免。
不过也正好合了由明儿的意,她原来还在为如何帮助四姑娘离京去寻英汤而烦恼,既然封氏不打算让四姑娘进宫,那她的烦恼便也没有了。
周姨娘遣婆子送来了她刚刚蒸的奶酥糕,婆子尚未揭开食盒的盖子,便闻着香气扑鼻。
垂灯拿了一个给由明儿。
由明儿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她有些心酸。
?这是母亲在世时常吃的糕点。
母亲体态丰润,喜食甜食。
周姨娘总能投其所好,经常做些软糯可口的甜食糕点讨她欢心。
虽然母亲一直看觑周姨娘,并不会因为这一两口甜食。
可周姨娘也许未必就这么想,她们母女讨好一个人的方法都用在平时。
让你用一个帕子,或吃一口食物,甚至喝口茶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用到她们给送来的东西,从而记得这对母女。
周姨娘是个厉害人物。
她这种性格才真正适合生活在高院内宅。
所以她虽然不想把女儿送到宫中去受苦,可若是反抗不成,必须要送她进去,也不会担心女儿会活不下去。
四姑娘明显受她母亲的影响,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抱哪条大腿,方能过着安生日子。
若是当初沐悦能有半分这样的心思,也不至于落个惨死的下场。
而于沐悦这件事上,这对母女显然是做了一回看客。
周姨娘未必就猜不出封氏的阴谋,可她只是明哲保身,就算吃着沐悦的用着沐悦的,依旧不肯给沐悦说实话。眼睁睁瞧着沐悦走向死路。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好人!
由明儿心里泛起一阵冷意,忍不住打个寒噤。
四姑娘正与垂灯说笑,说着家常闲话。
可在由明儿看来,这个妹妹也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可亲。
不管什么时候,一家子至亲骨肉明争暗斗,都是件可怕的事情。
不光是宫闱之争,就连他们由府这样的平常官宦也莫不如此令人作呕。
四姑娘说了半晌闲话,方才笑着告辞。
垂灯见天色暗下来,便劝由明儿有事明天再出去不迟。
由明儿不肯,垂灯也只好跟着她一直走出府来。
因为判乱,虽然如今平息,可大部分百姓心有余悸,依旧不也出门,如今天刚擦黑,街上便是冷冷清清,做买卖的早就收了摊,赶工的都急着回家,偶尔几个行人都是步履匆匆。
垂灯也不敢问姑娘究竟要去哪里,直到由明儿在当铺门口停下,她方才嘘了口气, 低声道:“姑娘就是心善!竟然还惦记着她们!收留她们住下已经是破例,倒还亲自过来瞧看她们。”
由明儿也不回他,命前店的伙计去叫沐原出来。
须臾工夫,沐原自后面出来,满脸堆笑与她施礼问好。
“甥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叫小的过去吩咐,倒叫你亲自跑一趟,于心不安。”沐原拱手他辑,笑道。
“在家没有什么事,闷的慌,正好出来走走,这里离由府也不太远,没什么好怕的。”由明儿笑道,随他一起来到后堂坐下。
沐原命小伙计泡茶来,自己陪着她一起坐着说闲话。
由明儿喝着茶,有一搭无一搭问起伯爵夫人母女的状况。
沐原便是笑道:“回大小姐,既然是大小姐托付的人,小的自然会好好看觑,只是如今周文远获罪,收留犯官之家眷,怕连累自家生意,小的今天一大早遣人将她们母女送到了郊外的竹林寺去。那庵寺是当年老爷出钱修建的,里面的主持大师是老爷于战乱中救回来的,把她们暂且安置在那边,万无一失,请大小姐放心。”
由明儿点点头,便又说道:“我收留她们母女,也不完全出于善心,皆因当初她们突然同意由慧儿嫁过去之事实在蹊跷,想知道缘由罢了。这件事或可与外祖父遇害之事有关。如今她们刚刚落难,不便询问,待过些时日,此案慢慢平息,我再好好套套她们的话就是了。”
沐原闻言,一时面色肃整,郑重说道:“甥小姐也怀疑是周文远那老贼诬陷老爷么?”
由明儿叹了口气,艰涩一笑:“我倒希望是这样,如此以来,也不用伤心难过不解了。”
沐原不由也是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