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谢主任已经到了。
谢主任看到他,就笑道:王主任也是来问那批布料的吧。早就到了,厂长说,让咱们生产线上的工人加班加点做出来,到时候,也让县城那几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看看,咱们这边的纺织厂,也能做出好东西来。
朱厂长也道:就是啊,那帮孙子看不起谁呢。不就是仗着自己在县城,有设备,能自己生产的确良。赶明儿,我也多跑动跑动,要是能弄两台化纤设备来,咱们自己做。这回呀,还是小谢的面子,这批布到得格外快。
王孝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们说的是那批红格子布,就到了?
可不是,朱厂长乐呵呵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茶,笑道,马上就去做。从今天开始,每天加班三个小时,尽量在三天内将货赶出来。到时候,就是县城的那批混蛋求咱们了。
王孝敬心里凉飕飕的,只能把自己要说的话咽回去。
真是应了自家媳妇那句话,尽了人事,只能听天命了。
朱厂长兴奋过后,这才问起王孝敬的来意。
你一大早来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有,王孝敬接话道,我看最近秋老虎厉害,想问问您,要不要弄点薄荷叶煮粥,前两天,我干女儿送了点回来。
那敢情好,回头给我弄点。这天气热得吃不下饭。朱厂长笑呵呵。
谢主任看了,眼珠子一转,就笑道:说起来,王主任就是命好,不仅有亲生女儿,还认了个干女儿。对了,他干女儿的亲妈,就在咱们厂上班,听说手艺了得,厂里的老师傅都夸。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叫王桂枝吧。确实手艺不错,听说还念了高中。朱厂长笑眯眯,这样的好同志,咱们要悉心栽培,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还拍了拍谢主任的肩膀。
谢主任一惊,忙道:您老说的话,肯定没错,好同志就要认真栽培,不能埋没了。当然,也不能搞特殊,毕竟,人多嘴杂,闹出不必要的误会出来,就不好了。
你们俩都是我的得力干将,好好干,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退休了。你们要是齐心协力,咱们厂肯定越办越好,不会被人欺负。都好好干,别让我失望。朱厂长看了二人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两人自是连连点头应好。
出了厂长办公室,谢主任皮笑肉不笑地道:王主任果然好手段。
王孝敬扯了扯嘴角,回道:彼此彼此。
两人谁也不看谁,一前一后就往车间走。
周小满得了消息,只能暗暗叹气。该做的都做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只希望,到时候,纺织厂的领导够聪明,能及时处理。
王桂枝见她魂不守舍,反过来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咱们的仇,以后有的是机会报。
周小满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中秋节这天,因为王桂枝这件事,王家过得有些沉闷。
之后,周小满告诫小宝不许调皮捣蛋,甚至,让余安邦这两天安分点,莫要出幺蛾子。
因为周小满的慎重,整个余家,笼照在一层阴霾当中。
一天,有大雾的早上,队上的哨子突然响了。
社员们以为是往常一样上工,拖拖拉拉的,才去了晒谷场。
哪知,平素习惯迟到的几人,晚了五分钟到,就被余有粮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众人心下一惊,都闭上了嘴。
周小满却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果然,站在石头上的余有粮突然哽咽了一下。
社员们,咱们的伟大领袖过世了。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闷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了。
有人不相信,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吧,伟大领袖怎么会——
社员们议论纷纷,大多不相信。
余有粮擦了擦眼,声音低沉:今天天还没亮,我就去了公社开会。伟大领袖前天在京去世。
呜呜声顿时响起,上了年纪的老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年轻一点的,则是低垂着头,用袖子擦泪。
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被大人们吓坏了。
现场哀哭声一片。
周小满也觉得眼眶发酸。
上辈子,老头子与她说这一段往事,她是不相信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人,对伟大领袖有这么深的感情。
此时,在大家的感染下,她的眼泪自有主张,扑簌簌就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周小满正擦眼泪,胳膊就被人死死捏住。她吃痛,不由抬起头,就对上余安邦满是震惊的脸。
你怎么知道。
他用口型无声地问着她。
周小满摇摇头,抿着嘴没说话。
台上余有粮还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此时,她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