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凌之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留月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竟然那么近,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祝凌之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却没有说什么。
留月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这人一直都能轻易看穿她所思所想。
“你说的正事是什么?跟你特地跑来找我有关?”
祝凌之点点头:“不日武林各派将会卷土重来,围攻离水宫。”
“什么时候?”留月并不意外,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那些所谓的大侠反悔得这么快。
“不知,但想来也快了。失去我的踪迹后,他们应该很快会察觉到不对劲,不会再指望我的消息。”
“什么消息?”
“离水宫的具体位置。”祝凌之将一切合盘托出,“我那几位师父和师叔伯令我自废武功后,将我逐出师门,这你是知道的。但其实,这是他们和我商议后的结果。”
什么意思?留月有点懵。
祝凌之是甘愿自废武功的?为什么?
说起自己的悲惨事迹,祝凌之没有半分颓然,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自以为商量出的是个一箭双雕之策。”
“自武林大会后,我那师父对我早已不再信任,觉得我早已被魔教蛊惑,和你沆瀣一气,废了我的武功后,我自会来找你,他们亦可顺藤摸瓜找到离水宫的老巢。”
留月心
中一紧,之前祝凌之漫无目的游山玩水的奇怪举止在此刻都有了解释。
“你放心,我已经甩掉了他们……”
“你这几个月兜兜转转,就是为了摆脱他们的跟踪……”
两人异口同声。祝凌之笑了起来:“想不到你竟如此懂我。”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留月心道,接着追问:“他们就没有想过,你若还忠心于师门呢?”
“这便更好办了。若我仍忠心耿耿,便会如他们所说,借被沦为弃徒一事来卖惨,以博取你的可怜和信任。当然了,即使你不上当,他们也没损失什么,毕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牺牲一个小徒弟而已。更何况,万一你就信了呢。”
若是旁人来说这番话,多多少少得带了几分嘲讽或者怨怼,但祝凌之不是,他看起来仅仅是客观地陈述一桩对他而言冷血又恶毒的计划。
“你那师门这样对你,你就没有一点想法?”留月有点替他难过。
祝凌之摇头:“说到底,是我先背叛了师门,我有错在先,这便是我该受着的。但自此之后,我和三大剑派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有些时候,留月会觉得祝凌之这人太过古怪,古怪到可怕。
若说他没有感情,可是他却甘愿冒没命的风险为自己做这些事。
若说他有感情,他在说起被师门见弃,甚至当作弃子时却没有一丝常人该有的怨恨等情绪,云淡风轻到漠然,就像他生来就是一个
没有感情的人一样。
这种漠然,又让他显得格外强大。
就像此刻,他武功尽失站在自己面前,却无端的让她觉得,他有种值得令人信赖的气场。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些呢?
“如今他们失了我的消息,便会明白我跟他们已不是同一战线,很快便会像之前那样着人来查,届时发现你离水宫的所在,不过是时间长短。我这次来,就是来跟你提个醒。”
“你先前故意接近我,是想套出我的弱点吧?”留月突然问。
“放心,有关你的事我只字未曾向旁人提起。”
“这次你还特地前来向我通风报信?”
“我刚才所言,没有半字为虚。”
留月点点头:“我信你。”她朝祝凌之眨眨眼,颇有几分俏皮的样子,“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呀?”
祝凌之沉默了,又变回了之前寡言少语油盐不进的那个他。
留月却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吧?”留月说得天花乱坠,“就像诗里说的那样,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对我一见钟情,即使立场敌对,却也不忍心对我下手,进退两难痛苦不堪。”
“诶哟,你不要告诉我真是这样的吧,我会不好意思的。”留月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很开心。
祝凌之和她截然相反,她每说一句,祝凌之平静淡泊的脸上便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
,听到后来,他的眼神显而易见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不是。”祝凌之低低道。
“什么?”他的声音太低,留月一时没有听清。
“我说,你想太多了。”
傻脸的变成了留月。
“我没有喜欢你。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过分沉湎于子虚乌有的想象并非一件好事。”
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