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们不时遇到下地的村民。无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亲热地跟他们打招呼。池云云笑着一一回就。宋延端看出来了,池云云嘴甜,热心,在村子里很受欢迎。
前面就是一片果园。老孙头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老孙叔,我来地里看看你们。这桃树长得可真精神!哎呀,这桃子上头套的是什么呀?”池云云说话声音嘎蹦脆。
老孙头就爱听人家夸奖他的桃树,笑呵呵地说:“套袋子的好处多着呢,防虫咬、表面光洁匀称等等。”
“哦。原来如此。”池云云恍然大悟,她拿起靠着桃树的一把锄头,“现在是要锄草吗?我们一起干活。”
老孙头媳妇桃树深处走过来,“哎哟,你们城里人细皮细肉的,哪里能让你们干活。快进棚里歇着。”
池云云摆手,“我们没有这么娇气。”说着从窝棚边拿起两顶草帽,自己戴一顶,另一顶递给宋延端,“戴上吧,日头毒,别晒中暑了。”
说实话,宋延端还没干过农活儿。但池云云人家小姑娘都如此爽快,他也没别的选择,只得戴上尖顶草帽,一手拿起了锄头。
池云云打量着他,点头,“不错!看来你是想明白了,就得这样才能跟以往划
清界限。譬如昨日种种死,譬如今日种种生……”
宋延端:“……”是要谢谢毛丫头的夸奖吗?
这边池云云跟着桃花的娘在锄草,而老孙头叫着宋延端去赶鸡。
鸡?刘婆婆家院子的大公鸡,给宋延端造成了相当大面积的心理阴影。他迟疑了一会儿,池云云笑道:“你怕什么呀!从来都是鸡怕人的!这是脱敏疗法。”
“小宋同志怕鸡?”老孙头吃惊地问道。
“不怕不怕。我们在开玩笑呢!”池云云笑眯眯地说,随后她往宋延端手里,悄咪咪塞了根棍子。
宋延端闭闭眼,终于认命般地跟着老孙头走了。
“我那些鸡啊,全是散养的。它们吃虫子吃草长大,一个个长得可精神了。”除了桃树,老孙头第二个自豪的,就是桃园里养的鸡。
宋延端吐出一口气,弱弱地问道:“在桃园里养鸡,有什么讲究吗?”
“这讲究就多了。鸡吃虫子,不用打农药。鸡的粪便,又是桃树的肥料……这次把鸡赶去另一块区域。”老孙头平时话不多,只有提及桃园时才滔滔不绝。
池云云见他们的身影隐在桃林深处,才放心地边锄草,边与老孙头媳妇聊天,“头两天王成龙来桃园干活了吧?”
“来了。来干了三天活儿。说工作队让他来的。”老孙头媳妇太喜欢池云云这个姑娘了,一心盼望女儿桃花以后能变成她这个样子。
“表现怎么样?”
“刚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怎么做活儿。我家老头子教了之后,他就可以看着浇水了。唉,他也很可怜,那么早就没了爹娘,没人疼也没人教育他。其实他底子好着呢,如果有人管着教着,他肯定会有出息。”老孙头媳妇说起王成龙,也连连叹气。
“是啊。他年纪轻轻,就心甘情愿吃低保。我总觉得他不应该这样。”池云云附和着。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子从另一边走出来,跟老孙头媳妇打了声招呼,又看了池云云一眼便往窝棚处走去。
“这是我娘家嫂子的侄女,名叫杏花,这段时间来桃园给我帮忙。”
“哦。”池云云也没在意,继续聊起与王成龙有关的话题。
老孙头全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桃源村人,对村里的人和事都了如指掌。池云云这一通聊天,得知了一个信息,那就是王成龙的爹娘生前,曾打算将他转去县城读书,只可惜还没落实,就出车祸去世了。之后,就是王成龙一蹶不振,考不上大学,成了贫困户。
日落西山时,他们要离开孙家桃园。老孙头摘了两个熟桃子送给他们,表示感谢。池云云自是推辞,“这桃子我们不能要。”
“拿着!”老孙头一急就发脾气,“必须要!你们尝尝桃源村的桃子。”
老孙头媳妇瞪他一眼,劝池云云道:“就两个桃子而已,不值什么钱。桃子已经开始成熟了,摘不及的时候还往地上掉呢。”
“那……
好吧。谢谢你们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池云云也只好接了过来,装进了包里。
走到回村的路上,池云云他俩遇到了一个人。
“咦?王成龙,你怎么来这里了?”池云云问道。
“我……”王成龙目光移到宋延端身上,瑟缩了一下身子,“出来转转。”
“我听老孙头说你那三天干活还行,看来你是没发挥主观能动性。”宋延端用严肃的目光扫视着王成龙。
王成龙垂下眼皮子,抱臂在胸前,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