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淡胭脂地莲花纹长裙的小娘子跨过门槛,裙边的海涛纹在阳光下流动似真,金丝银线的装点,也比不过她眼底的熠熠亮光,长裙配上鹅黄的窄袖衫,花色半臂,生生俏压春来发枝的桃花。
林娘出来,魏柏也看呆片刻,他再度庆幸老天爷牵红线的一端是她:“林娘,老天对我真好,用红线把咱们绑着。”
“他用的大概是钢丝。”林娘打趣道。
钢丝是什么魏柏不懂,他牵过妻子的手,与她一道站在阳光下,林丛丛唤来和臭臭赛跑的熙儿,小团子咯咯咯的笑着。
她并不知道魏柏心室里的旖旎和眷恋,只是很无奈的告诉小团子,他们三只年纪相差比较大的神兽,吃完早饭照例要归笼:“今天,熙儿不能再让臭臭吃墨水了知道吗。”
“那可以喂臭臭吃书嘛?”小团子很认真的抱住鸭崽崽问。
“熙儿,臭臭不是蛀虫,它不吃书。”
“但是有个叔叔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腹就是小肚子,他说让臭臭喝墨水吃书,它就能说话了。”这孩子掌握了‘字面上意思’五个字的精髓。
林丛丛问是哪个叔叔,到了太学明堂,熙儿把忽悠小孩家伙指了出来,就是上次那个见色起意的蓝衣同窗,姓韩,名有章。
她带着孩子走到韩有章的书桌前,屈指敲了敲,笃笃,正在
低头翻书的人抬起脸,视线在一大一小身上走了一遭:“林娘子,有事?”
“是你让熙儿喂小鸭子吃书的?”林丛丛没废话。
韩有章愣了,旋即想起什么似的满不在意道:“我就是和孩子开玩笑。”
“熙儿,叔叔是说笑的,不能当真。”林丛丛低头和身边的熙儿说道。
手里抱着笼子的小团子,小眉头皱巴巴:“不是开玩笑,他还让熙儿吃了一张书的。”
吃一张书?!
什么意思。
林丛丛眼色骤然严厉起来,她蹲下身很认真的把熙儿身子摆正,不悦道:“熙儿,这个叔叔让你吃了什么,告诉姐姐听。”
“姐姐不要生气,叔叔说姐姐知道了会不要熙儿的。”熙儿奶声奶气,因为害怕,圆润的大眼乍见水光。
桌子后面的韩有章听到孩子说的话,豁然站起身来狡辩道:“孩子记错了,我可没说过啊。”
有没有,林丛丛待会儿会问,她冷眼震慑住企图开溜的韩有章,让他马上闭嘴原地呆着。
收拾了人,小娘子再面对熙儿时,收敛了表情:“熙儿,叔叔都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吃什么了,告诉姐姐,姐姐不生熙儿的气好么。”
“嗯,我,我。”
“熙儿,告诉姐姐,哥哥也保证,姐姐不会生气的。”魏柏也蹲在林丛丛身边,对孩子柔声劝说。
犹豫的熙儿眼睛转左又转右,须臾,孩子终于说了,原来是昨日曹家兄弟拉着林丛丛和魏柏没完没
了的说话,她就带着臭臭去玩,遇到在明堂里摘抄文书的韩有章,这厮逗着小鸭子喝墨水,还骗熙儿说吃了写字的纸就能变聪明。
熙儿糊里糊涂吃了,但林丛丛只发现臭臭嘴里的墨汁,竟让韩有章蒙混过去!
她刮刮小团子的圆脸,笑道:“叔叔是生病糊涂了,才和熙儿说的糊涂话,玩笑的不当真。”林丛丛让魏柏把孩子抱出去,自己拐了前面的椅子,哐地坐到韩有章跟前:“你是活腻味了?”
“林娘子,孩子吃点纸没事,我家的小时候没把书塞嘴巴里。”韩有章尬笑的缩了缩伸直的双腿,眼睛四处飘,就是不敢对上林丛丛。
今日,孙太常开藏书阁,明堂里的学子大多都跑去抄书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埋头自学,窗里窗外都听不见。
安静的学堂里,林丛丛气得太阳穴生疼,这韩有章有什么大病,让一个孩子吃纸,事后还威胁熙儿,这都是什么垃圾场里孵出来的混账玩意。
忍住拳头没挥出去打烂某人脸的林丛丛,松了松五指,绷紧了道:“韩有章,你法子不错,我也想看看,到底吃多少本书,才能让你的脑子有质的飞跃。”
“林娘子,你说笑的吧。”韩有章瑟缩的往后靠了靠。
“和你昨天开的玩笑一样,韩有章,就这本书《家训》,一页页都给我细嚼慢咽吞了,缺什么补什么,你欠家教。”她将书推到他面前,唰地自小皮
靴里抽出匕首,咄,刀直插在桌上,林丛丛威胁道:“快些吃,吃不完《家训》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十次机会。”
眼睛不敢往刀子瞧,又被冷光骇得两股颤颤的韩有章,身子紧紧靠着椅背,让他吃书,他又不是傻子。
韩有章不吃,他摇摇头。
“你也知道不能吃啊,怎么骗孩子的时候没想到。”林娘子手盖在刀柄上,并不打算放过他的说:“孩子能吃,你也得吃,不想自己动手吃,我可以让把一页页纸塞进你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