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杨教授忙,而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种热闹场面,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各位下午好。”曼因斯坦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点德国口音的英语在礼堂里回荡,“我是曼因斯坦,今天,我代表杨平教授来做这个报告。他不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而是他的确不太喜欢热闹。”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笑。
曼因斯坦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PPT,只有一行字:
“脊髓损伤修复:从不可能到可能!”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M7站立的照片。
礼堂安静了。
“这是M7,一只完全性脊髓损伤的恒河猴。这张照片拍摄于手术后第二十周。在那之前,这只猴子的后肢完全没有运动功能。在那之后,它学会了走路。不是代偿,不是拖拽,是真正的、神经驱动的步行动作。”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M7走路的连拍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六张照片,还有一段视频,记录了一个完整步态周期的每个阶段。
“这个结果,已经发表在《自然·医学》和杨平教授主编的《医学》期刊上。两个期刊的审稿人给出了几乎一致的评价——这项工作可能改变脊髓损伤修复领域的格局。”
曼因斯坦停下来,看着台下。
“但是,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展示结果。结果已经写在论文里了,任何人都可以去读。我今天来,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杨教授?为什么一个中国外科医生,能够做到全世界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台下有人坐直了身体。
“答案很简单,”曼因斯坦说,“因为杨平教授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大多数人思考‘如何修复脊髓’的时候,想的是,用什么药物?用什么材料?杨平教授想的是细胞自己知不知道怎么修复?如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机制被关闭了?能不能重新打开?人体在进化的过程中,为什么骨组织可以原细胞修复,而脊髓却不能,究竟是什么原因,是进化得不够高级?还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有意为之。”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三维导向基因理论的核心示意图。
“这个理论刚提出来的时候,被主流学术界认为是伪科学。杨平教授没有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怕失败,是因为他做科学研究的目的只要一个,探索未知,他享受这个过程,对是否成功没有任何除此之外的要求。”
曼因斯坦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杨平教授不管是提出三维导向基因理论还是K疗法,遭到各种打压,不是质疑,是打压,那个时候大家可能还记忆犹新,甚至在座的就有人参与其中,但是他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名誉、利益、偏见……而打压他的世界各种形形色色的力量,无一例外是为了名誉、利益、偏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科学变成了这些?”
台下鸦雀无声,曼因斯坦本来不想说这些,但是他一直憋在心里,今天借着这个场合一吐为快。
曼因斯坦停了一下。
“后来,我用他的理论做出了结果。我给他打电话,说要给他命名权。他说:‘用曼因斯坦就好,我的名字不重要。’我说必须加上他的名字,他说:‘你看着办吧。’这是他说过的第二句话。”
“杨平教授的理论,是我工作的全部基础。没有他的理论,我还在死胡同里打转。没有他的理论,M7不可能站起来。没有他的理论,今天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讲。”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最后一页PPT出现了。不是数据,不是图表,只有一句话:
“杨平教授,让我见到了科学和科学家原本的样子,让我重新相信了科学!”
曼因斯坦念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是那种真实的、被触动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跟着站起来,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曼因斯坦站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
他想起杨平说过的话:“你站在台上,不是代表你自己,是代表科学!”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掌声持续了很久。
曼因斯坦走回座位的时候,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曼因斯坦教授,”老者说,“我是评委会的成员,我听了你的报告,我想说,杨平教授不来是对的。”
曼因斯坦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自己来了,他不会讲出你讲的那些话。有些话,只能由第二个人来说。你说他的理论,说他的坚持,你说他曾经被偏见对待,说他说的‘我的名字不重要’……这些话他自己说不出口,但这个世界需要听到。”
老者松开手,转身走了。
曼因斯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消失在礼堂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