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荻便懂了。
就像读书,就像带兵一样,从一开始就培养孩子为奴为仆、向主为主的意识,就像顾二管事一样。能力不弱,认定自己是顾家管家,忠心不贰。
懂归懂,江荻到底缺少了后天主子奴役下人的培养。她用起下人来,更像是将军带士兵,多了一股子人情味,也给下人提供了学习、进步的机会。
比如陆鸣,身为陆家的总管事,便从江荻那里领了一处住宅,台基厂西的杂巷中一进的宅子。那宅子虽是一进,虽小了些,但四方四正的,主屋厢房倒坐加起来也有十间,色色够用,比一些穷官的条件都好。
此刻,陆鸣便在家中。
他娘子在生第四胎,于是他一早就告了假。钟妈妈到的时候,孩子刚落地,是个小子。钟妈妈没立即说事,面无表情地道了个喜。
陆鸣却十分知机,立即判断出她不是来道喜的。
江荻若是派人来贺喜,定然不会派钟妈妈,钟妈妈太不喜气了。如是作想,陆鸣主动问钟妈妈:“可是府里有事?”
钟妈妈便说了。
陆鸣又问:“钟姐姐可知什么事?”
钟妈妈有猜测,但肯定不多说,只说不知。陆鸣娘子生到四个了,业务很熟练。听见动静,便催男人去听候主家的吩咐。
陆鸣笑应。
他并不是说不去,而是想知道江荻的心情,看看是不是能多要一点赏钱嘛。毕竟,家里又添了个带把的呢。满怀希望的陆鸣,在见到江荻面色刹那,其他杂七杂八的心思立即抛到九霄云外。
江荻已经知道他得了儿子,和钟妈妈一样,她先道喜,后说:“挑四个人出来,你亲自带着南下,把今年的秋粮接进京,护送钟妈妈南下。你媳妇孩子那里,我会使人照料。”
钟妈妈抬头看了江荻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鸣领命而去,江荻随后指了陆小三的奶娘去照顾陆鸣媳妇月子,又给了陆家十两的赏钱、八尺棉布、一百个鸡蛋。孩子洗三礼过后,钟妈妈怀揣给江慕的信,按着江荻的吩咐南下。
江慕没见过钟妈妈,却认识陆鸣。
陆鸣引荐后,江慕便问钟妈妈:“你家夫人打算做什么?”
钟妈妈疑惑地看着江慕手中的信,难道,夫人没说?还是江家舅爷在考验我?种种思绪一带而过,钟妈妈最终选择了什么都不想,顺从地回答了江慕的问题:“夫人让我服侍二姑奶奶进京。”
言简意赅地,直接噎住了江慕。
他手中的那封信,是自家妹妹,用非常江荻的口吻骂了他一通。说实话,江慕已经很久没被妹妹骂了。有那么一点点怀念,更多的是心塞。
“哥哥一如既往的糊涂!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潘家贫富不重要,潘石是否高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阿芙,只要她在潘家待得舒服,其他事都可以不计较。为了阿芙舒坦,若有必要,江家委屈一些也没什么!我说的是若有必要,没说要那么做!在潘家势弱的前提下,不教着阿芙横着走,教什么呢?哥哥摸着良心,若我过的是阿芙那样的日子,潘石是不是早挨揍了?”
这些话落入江慕眼中时,他耳畔直接响起江荻喷火的声音,仿佛妹妹就在眼前。
不得不说,妹妹说的话,他承认。
同样是出嫁的妹妹,他很少去潘家,却有事没事就去陆家。最近两年,江芙那里他都交给了陈氏。一是忙,二是他和江芙虽有血脉,但不亲近。
江芙那里也是一样的心思。
她和江慕若是像潘家兄妹这样亲近,她早让江慕帮着揍潘石了,给潘家教训了。江荻离开的时候,潘家刚展露贪的苗头,就被江荻给压住了。结果她一走,事情就走了样。江荻更气的是:“事情糟糕了两年多,才使人告诉我,哥哥早干嘛去了?”
没早干嘛。
江慕只是觉得,千里迢迢的,告诉江荻也没用,便索性什么都不说,也不让江芙说。
而江荻不管江慕怎么想的,只在信里告诉他:“这方面我对哥哥你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我把我的管事妈妈送了过去,哥哥听她吩咐做事就好。”
好什么好啊!
听妹妹的话,江慕愿意;听妹妹手底下人的话,他不愿意。可他不愿意也不行,瞧,人家压根不搭理自己,瞧着比妹妹还凶。
罢了,罢了,认倒霉。停顿片刻,江慕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对钟妈妈道:“你家夫人,让我听你指派行事。”
惊讶了一瞬,钟妈妈的眼神就恢复正常,泰然自若地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江慕是真的不懂。
“我要摆谱,舅爷也要摆舅爷的谱。”钟妈妈如是说道。
去潘家之前,钟妈妈对江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