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与她主仆多年，立即读出了这话另外的意思，忙道：“若老奴坦诚，夫人--”
她了解江荻，江荻也了解她。不等她说完，江荻斩钉截铁地开口，打断陈妈妈的希冀：“即便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也不会考虑留下你。我给你信任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便是你实话实说，我也不敢信的。”
陈妈妈顿时没了言语。
江荻撵人坚决，陈妈妈只得背着行囊离开。
两日后，天津卫指挥使的宅邸，陈妈妈跪在顾指挥使跟前认罪同时，告了一状：“那小齐氏见了夫人后，夫人就不再信任老奴了。而夫人和三老夫人一个性子，都是干脆利索的人，不信任就不用。”
说江荻像大齐氏，可以免除陈妈妈被驱逐的错；点小齐氏，陈妈妈就找到了背锅的人。至于能不能成功，陈妈妈总要一试的。
就这么一试，不知道顾指挥使和小齐氏关系的陈妈妈，误打误撞之下，把顾老夫人坑得死死的。
顾指挥使听到是顾老太太做的孽，脸黑如墨。
他变脸的刹那，周身散发的杀气，吓得陈妈妈下意识一缩。本能的缩完，陈妈妈轻叹：她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回来的，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如是作想，陈妈妈清咳，请罪：“不管怎么说，老奴没办好老太爷吩咐的事，请老太爷责罚。”
顾指挥使被她这番话唤醒后，情绪一收，道：“你只让你去照顾阿笛，你做的不错。除了阿笛给你的银子外，我再给你一百两的安家费，并按承诺送你去见你儿子。”
最后的承诺，才是陈妈妈明知性命可能不保，依旧回到顾指挥使这里的原因。
永乐二年，顾指挥使拿着她信物找到她，口称意外救下她的儿子。只要她听从他的吩咐做事，有生之年，他一定会放他们母子团聚的。
陈妈妈若蠢，顾指挥使就不会要她做事。
可惜，她不蠢。
所以，顾指挥使所言她不仅没有全信，还想过被骗的可能。思考良久，最后因为顾指挥使手里握着的，的确是她亲手给儿子做的小书包，世上再无第二份的信物，她选择了相信。
为了那微薄的希望，她赌了。
现在，听到顾指挥使说“送你去见你儿子”这样的话，陈妈妈心中一颤。一是多年来的愿望可能要实现，二是她无法确定儿子是否真的还在。
也没准儿子已经死了，送她去见儿子，就是要她的命。
陈妈妈惧怕着，却也期盼着。
江荻已经不要她了，那么，即便前面是通往阎王殿的路，陈妈妈也只能闯一闯了！在叛主后，她已经苟活了二十年，很可以了，要知足。
陈妈妈眼含激动的泪水，把顾指挥当神一样跪拜了下去：“老太爷的大恩大德，老奴来生再报！”
陈妈妈拿性命豪赌之际，顾二管事带着位妇人，来见江荻。
妇人三十许、四十不到的样子，身板极其挺拔，后背平得都可以当面案了。这妇人的五官比较普通，但因眉毛有些棱角，显得有些凶。除去第一感，江荻总觉得这妇人看似柔顺，实则孤傲。这种感觉，江荻在安宁郡主那位女官身上见到过。
可是，不能吧？
刚刚迁都一年，南京城内的宫女不是北上入京，就是留守南京了，怎么肯能还有遗漏？在江荻怀疑的目光中，顾二管事为江荻介绍这位妇人：“钟女史曾是宫正司的人。”
这位，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女官啊！
钟女史听从顾二管事的安排，跟着他来了陆家，自知身份，不必顾二管事多言，便主动说了自己的经历。她本是官家子，嫁人生子后，因娘家获罪，她险些被婆家害死。她娘家流放之地在云贵，钟女史前去寻亲途中，被镇远侯府的人所救。
和亲人相聚不到两年，顾家那里把她亲生子意外落水死亡的消息告诉她后，钟女史回到婆家。半年后，即永乐七年，天子册封张贵妃之际，招二十女官入宫。钟女史求了顾家，拿了一个举荐名额，最后靠着自身本领，成为女官。
江荻静静听着。
不知是不是饱尝了人家冷暖，这位钟女史说话别有一股清冷的味道，江荻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顾籍。
至于为何出宫，钟女史所言缘故有二。
其一，她入宫的目的是复仇。通过十年努力，她的夫家已经遭了难，这是她出宫的主要原因。
其二，今上的问题。
这一回，却不是说今上不好。
太祖仿大唐定下女官制，满员是二三百人。但是今上更喜欢用内监，这就导致许多女官没了前途。最要命的是今上与男女之事上没什么太大需求。当今天子，共有四子、五女，只一子一女为庶出，可见帝后情深。等到先皇后过世，后宫就没进过人。妃嫔都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