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走路。
同样十里路,别人走下来不带喘的,他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别人笑他的时候,他却很开心。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和大家伙一样,走完了这十里路。二十年下来,从前那些走路快的人,如今已不大走路了,他呢,却可以凭借两条腿,给人送个信,传个话的,赚些嚼头。
这就是米大郎的自信。
自信的同时,他十分自知,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大掌柜,他不行,真的。
这几年的相处,米大郎的性子,陆通十分清楚,上前拉米大郎起来的同时,笑着安抚他:“米叔现在当然不行,不过,只要陈家出个大掌柜带一带米叔,米叔自然就行了。”
正在看戏的陈格,听见这句,直接开口:“姓陆的,你过分了。”
天涯的爹便是陈家的大掌柜,闻言附和陈格:“陆相公确实过分了!在这山旮旯建个山驿,顶天几百两银子的买卖,别说陈家的大掌柜,二掌柜都来不了。”
听得一个小厮用轻蔑的口吻说着几百两的字眼,夏伯善两眼放光、米大郎额头冒汗,陆通则从善如流,改口:“那就不用陈家的掌柜,后日我同柳家借一人过来也是一样的。”
因他改口太快,陈格的疑惑脱口而出:“陆通,你是不是就没想用我陈家的人?”
被人揭底,陆通面不改色,道:“陈家的掌柜能让夏家庄更好,米叔也能学更多的本领,我干嘛不想用?不是我不想,是三少爷不给啊!”
陈格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这个样子,在夏伯善看来就是答应了。眼看米大郎这样的人都能得了这样大的好处,夏伯善十分艳羡。但他已经知道,这是米大郎从前种下的因,他嫉妒也没用。更何况,陆通、还有陈家的小厮说得对,只要山驿盖在夏家庄,他就有好处可拿。
于是,欺软怕硬的夏伯善,放软了口气,问天涯:“这位小哥,这山驿,还盖在夏家庄,对吧?”
天涯嗤笑一声,道:“我不过是个下人,问我做什么?”
夏伯善脸上的笑容僵住,米大郎看了都不忍,看向陆通,指望他说句话。
陆通却不为所动。事实上,陆通并不是不为所动。而是天涯一个小厮都知道不该问他,夏伯善放着自己不来问,可见还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这么想,却是误会了夏伯善。
夏伯善有些小聪明不假,但在思想觉悟上,那是绝对不如陈家一个小厮的。
僵持间,米大郎挪了挪屁股下的矮脚凳,蹭到陆通跟前,低声道:“顺子,你帮里长问一问三少爷呗。”
这一回,陆通说:“先前我没说清楚,让善大伯误会了,私做主张了一回。吃一堑长一智,善大伯自己有需要,我才好去问。”
夏伯善这下就懂了。
陈格搭了桥在先,陆通这会就是桥上的人。明白过来后,夏伯善也不顾别的了,忙道:“我是夏家庄的里长,为自己,为大家伙,都得要这山驿的。顺子,你给大家伙问问呗。”
姿态放得够低。
陆通这才应了,转述了夏伯善方才问的、陈格自己原本就听见的问话。等他说完,陈格才“大方”表示:“看在江妹妹面上,都依你了。”
这里商量的差不多了,陆母那边饭菜也做好了。
饭菜摆上桌,夏伯善殷勤地打开了自己带的酒,先去给陈格倒。
陈格那是连陆家粗茶都不喝的人,怎么会随便喝别人家的酒?天涯飞快拦住了夏伯善,自己先尝了一口后,道:“这酒太烈,我们少爷不能喝。”
夏伯善一腔好意悬在了半空。
等到吃菜,夏伯善觉得饭菜淡得没滋味时,天涯却在尝了菜后,告诉陈格:“口味不比家里的厨子,倒也能下口。”
一顿饭吃下来,夏伯善算彻底明白了。他和这伯府的三少爷,吃饭、喝酒都凑不到一起,说话更是说不到一块。米大郎比他还没出息,只有陆通,既能和三少爷说上话,还能和他们说话。夏伯善彻底明白了,他眼中陆通这个穷秀才,的确不是他从前以为的那样“普通”。
夏伯善隐隐后悔起来。
吃过饭后,各种不自在的夏伯善不再多留,道:“这天瞧着不好,明后天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家,收了那点口粮。”
陆通送人离开。
夏伯善都走了,米大郎也告辞。
陆通则陪陈格一行进山,真的是纯作陪。四个随护的功夫太高,陆通根本不用下手,还得一直提醒:“各位军爷手下留情,给老百姓留口吃的。”
一行人最后打了两筐猎物回来,给陆家留了一窝活兔子。那是陆通特意点名要的,其他